蘇明深吸一口氣，眼裡掠過一絲冷意：「我打算來一次全方位打壓。先給吳育民記一次警告，再暫時調他去成品組搬貨。」
林淑美臉色微變，連忙搖頭：「你逼狠了，他真會辭工跑路。」
蘇明笑得篤定：「所以在此之前，我會讓梁副總出面給他畫餅。」
林淑美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語氣都激動了：「行啊蘇明，這一招確實狠。梁副總出面給吳育民畫餅，那才好使。有這一層墊著，你就算拿棍子趕他，他也不會走了。」
蘇明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臉上透出一股子淨爽勁兒：「好了。我先去實施計劃。先把助理的事提上來，再慢慢收拾吳育民。一鍋端，不急。」
林淑美好奇地追問：「助理的人選，你定了？難道不是從外頭招一個進來嗎？」
「外頭招的人，我不敢保證她一定能為我所用。萬一是嚴總派來的，那反倒成害了。」蘇明朝外頭努了努嘴，目光穿過半扇百葉窗，落在收貨組正埋頭幹活的田靜身上：「我決定提田靜上來。」
林淑美臉色微變，立刻搖頭：「不行。嚴總肯定會反對。人事部趙芳更不會同意。」
蘇明笑道：「我出面提，會同意的。」
林淑美果斷否定：「你上次飯堂那事兒，田靜可是替你出了頭的。她當眾讓嚴總下不來台，早就上了人事部黑名單。趙芳不是省油的燈，她沒找著機會炒田靜就燒高香了。你現在要提田靜當助理，趙芳第一個跳出來。」
蘇明卻不慌不忙，淡淡道：「這事不用你操心，我有我的手段。交給我來辦。回頭我先給田靜做做思想工作，問問她怎麼想。」
林淑美看著他，原本擔憂的神色慢慢被幾分欣賞取代。她輕輕感慨：「蘇明，看來是我低估了你。或許，我不留下，你也能把這個經理位置坐穩。」 蘇明卻是一笑，上前就要攬她的細腰：「你留下，我才更喜歡。一個人在倉庫，多沒意思。沒事兒還能去你辦公室，跟你溝通溝通工作上的事兒，倒也是美事一樁，愜意得很咧！」
林淑美身子猛一顫，像被燙著似的，飛快地將他手拽下來，嗔道：「要死了你！這是上班時間，讓人撞見怎麼說得清楚？」
「沒事，外頭又沒人。再說門也反鎖了，百葉窗也拉下來了。」蘇明笑著又將手往下移了移。
「那也不行！上班時間別胡鬧。」她臉浮紅暈，細腰一扭，似怒非怒地瞪他一眼：「好了，不跟你瘋了。我先去忙活。你那些餿主意，按計劃走，別毛手毛腳。」
說完，她整了整衣領，拉開門，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蘇明站在門口，目送她背影消失，才緩緩收回視線。陽光透過半合的百葉窗落在他側臉上，有種剛下完一盤棋的篤定。
他推開辦公室門，朝田靜的方向掃了一眼。
該給他蘇明的人鋪路了。
林淑美前腳剛走，蘇明後腳便出了辦公室。
他沒直接回自己位子，而是揣著雙手往成品倉的方向踱去。一路上幾輛手動叉車來來往往，輪子壓得地磚「吱嘎」響，幾個雜工正扛著紙箱往貨櫃邊趕。蘇明一一掃過，沒說話，眉頭卻越壓越低。
等走到成品倉出貨區，果然看見吳育民正坐在一箱成品上乘涼。
這老小子舒坦得很，背靠著一摞高箱，一條腿曲著，一條腿晃蕩，手裡半瓶冰紅茶，脖子裡連半粒汗珠子都找不見。旁邊幾個雜工卻累得背心濕透，喊著號子把最後一箱貨往夾板車上一推。 蘇明沒急著過去，側身隱在貨架後聽了幾句。
「不是我跟你們吹……」吳育民喝了一口冰紅茶，往旁邊兩個倉管員邊上一湊，聲音不大，卻夠周圍的人全聽見，「我來這成品倉，也就是看林經理面子，走個過場。你們還真當我天天扛包？林經理是什麼人，她不會讓我幹這個的。蘇明那小子算個球。」
一個年輕倉管員低聲接話：「吳哥，我聽說林經理下午不是還訓了蘇明嗎？怎麼這麼快就轉頭把你派這來搬貨了？」
「嘴上說讓我先來幫幫忙，那是說給蘇明聽的。」吳育民一臉心知肚明的神情，「實際什麼意思？實際就是讓我先別走，看蘇明還能蹦躂幾天。你們瞧好吧，這蘇明啊，幹不了幾天。」
旁邊一個老倉管員也跟著嘆：「這倉庫啊，肯定是還要亂的。吳哥你呀，先熬一陣。等公司回過味來，這組長位子指不定還得你回去坐。」
「就是就是。」
「吳組長當初管倉庫的時候，哪像現在這樣亂七八糟。」
蘇明在貨架後聽得肺都快炸了，面上卻只冷笑了一聲。這吳育民真是塊滾刀肉，明著才收拾過，後腳就敢坐成品箱上嚼舌頭。若是換剛進廠那會兒，他早一腳踹過去了。可現在不行。倉庫四面都是眼線，真動了粗，他蘇明有理也變成沒理。
得正面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傢伙的臉踩下去，踩得他翻不了身。
這麼一想，蘇明轉身回了倉庫。片刻後，他拿著一台數位相機走了出來。
他不動聲色地舉起相機，對準吳育民的方向，焦距拉近，咔嚓一聲，將他坐在成品箱上、翹著腿喝冰紅茶的姿勢拍了個清清楚楚。
「吳育民！」蘇明把相機往手裡一收，幾步跨到出貨區，衝著他喝道，「你幹嘛呢！」 吳育民被這聲吼得手一抖，飲料差點灑了。他抬頭見是蘇明，先是一慌，隨即又鎮定下來，臉上那副疲憊樣兒像是從戲班借來的：「我剛忙完，坐下歇會兒氣。蘇組長，您又怎麼了？我一個倉管員，幹了雜工的活兒，累了歇一會兒，總可以吧？」
他演得挺像那麼回事，嗓門還不小，顯然想先發制人，把「蘇明不講理」這幾個字送到現場每個人耳朵里。
蘇明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我說過你累了不能歇嗎？」
吳育民一愣，眨了眨眼：「那你吼我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