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抬手往他身後一指,聲音又冷又硬:「聽好了。這是公司成品,裡面裝的是客戶的貨,要發到國外去的。倉庫有明文規定,任何人不准坐踏成品箱。你現在就犯了這一條。我不罰你的屁股,我罰你的紀律。先記警告一次,再罰五十。回頭單子送到人事部,明早公告欄貼出來。」
吳育民張大了嘴,像被雷劈了一下,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蘇組長!你這不公平啊!」
他騰地站起來,指著屁股下的箱子:「這箱子多厚啊,裡頭裝的全是鐵傢伙,我坐一下能坐壞什麼?再說,平時裝貨,誰累了不都這麼坐?我第一天來成品倉,你怎麼就單抓我?你這不是明擺著整我嗎?」
蘇明笑了,皮笑肉不笑:「哦?你剛才說,別人也坐過成品箱是吧?那行,你告訴我,都有誰?我一樣報上去,一起罰!」
說完,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猛地一揚:「你們當中有沒有誰坐過成品箱的?坐過的,自己站出來說。別等我一個個查。」
現場頓時一靜。
雜工們不吱聲,倉管員們也不吱聲。有人低頭擦汗,有人往旁邊挪了挪,氣氛像被一隻大手攥住,誰都不想當那隻出頭鳥。
其實,坐成品箱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平時雜工們搬貨累了,直接往成品箱上一坐是常有的事情,但公司規定的確是不能坐的。畢竟,有的產品易碎,有坐壞的風險,但大部分成品不是易碎品,通常是可以坐的,這事兒追究起來就是大事,不追究就沒事。
蘇明見沒人說話,又把目光轉回吳育民臉上:「吳育民,你聽見了?你口口聲聲說大伙兒都坐過,可我問遍了,沒人承認。你說你坐成品箱,是第一次,還是經常這樣?」
吳育民臉漲得通紅,嘴皮子哆嗦:「我……我就坐了一下。」
「一下也是坐。」蘇明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自己錯了,還想拉別人墊背。你這種做派,不給你長點記性,以後倉庫還不反了天?」
他說完,忽然轉向眾人,提高了聲量:「各位,我有沒有冤枉吳育民?他坐沒坐成品箱,大家眼睛都看著。我不說別的,就問一句,我記他警告,該不該?」 現場一片寂靜。
還是沒人說話。圍觀的人大多不願得罪吳育民,可也不敢當眾跟蘇明頂牛。蘇明不怕冷場,清了清嗓子,又換了個問法:「吳育民說你們平時也坐成品箱,我就問你們,是不是有這回事?有,就站出來。沒有,就應我一聲。」
話音剛落,有人小聲嘀咕:「沒有的事……」
緊接著,另一個雜工也附和:「我們從來不敢坐成品箱的。」
「就是,我們累死都不敢坐。成品壓壞了誰賠得起?」
「吳育民自己犯了錯,想拉我們下水吧。」
「自己坐了就認,別往我們身上扯。」
「蘇組長沒冤枉他。」
「就是,做得對。」
聲音一個接一個冒出來,由小到大,最後連成一片。蘇明也不打斷,只冷眼掃過一張張臉,心裡有了數。
他朝眾人壓了壓手,語氣放緩,卻更有分量:「大家都看見了,我蘇明不講私情,也不偏袒誰。倉庫規定擺在那兒,誰犯了,我就辦誰。吳育民,今天這警告,我記下了。希望你知錯就改。一會兒人事那邊會來找你確認簽字。」
說完,他朝吳育民甩下一個眼神,不疾不徐地轉身離開。 吳育民還站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雙手攥成了拳頭,氣得渾身發抖,可愣是一句反駁的話都憋不出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蘇明會拿「坐成品箱」這種屁大點的事開刀,更沒算到蘇明三言兩語就把周圍人全拉到了自己那邊。
現場鴉雀無聲,只有蘇明的腳步一聲聲遠去,砸在倉庫灰白的地磚上,像一下又一下的錘子,敲得眾人心頭一陣發緊。
雜工和倉管員們望著那背影,目光里多了一絲忌憚。
這位蘇組長,真他娘的不簡單。
蘇明做事不拖泥帶水。從成品倉出來,他直接拐進辦公室,翻出處罰通知單,大筆一揮,把事由、時間、地點、處罰結果寫得明明白白,又附上相機里的照片,讓文員田靜列印出來,他簽字以後,一併送到人事部。
田靜本來還擔心趙芳那娘們兒會卡一道。誰知這一回,人事部的人動作出奇地利索。審核完單子,又看了眼照片,經辦的小姑娘也不敢多問,只小心翼翼地說:「我去找吳育民簽字。」
田靜「嗯」了一聲,把人打發走,自己則往回走,遠遠地望著。
不到十分鐘,人事部的小姑娘便踩著碎步朝成品倉去了。
吳育民見人事部的人真拿著單子過來,臉都綠了。他原以為蘇明只是嘴上說說,哪敢真把事兒往人事部捅。沒想到這小子狠起來連口氣都不帶喘的。
小姑娘把處罰通知單往他面前一遞,聲音又細又公事公辦:「吳育民,這是你坐壓成品箱的處罰單。蘇組長那邊已經確認了,人事部也審過了。你先簽字確認一下吧。」
吳育民瞪著眼,脖子漲得通紅,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簽就簽!」
他知道如果證據充分,他是不能拒絕的,否則會有第二首處罰下來。吳育民咬了咬牙抓起筆,像跟那單子有仇似的,用力戳下自己名字,最後一橫拉得又長又歪,把紙都劃出一道痕跡來。簽完把筆往桌上一摔,轉身就走。 現場的雜工和倉管員們全看在眼裡,一個個面面相覷。
「真簽了?五十塊說罰就罰啊!」
「蘇組長這手段可以啊,以前倉庫哪有人敢動吳育民。」
「照片都拍了,還送到人事部去,這擺明是不怕撕破臉。」
「吳育民這回是碰上硬茬了。」
「沒想到,連林淑美都罩不住吳育民了。看來,蘇明這小子是真的要當經理了。」
眾人嘴上小聲議論,心裡卻都重新盤算起來。蘇明這個空降的組長,原來不止會發火,還能把人事流程走得暢通無阻。這倉庫的天,怕是真要變了。
蘇明在暗處聽到了倉管員們的議論聲,也不理會。他回到辦公室,四下一望,見沒人,便抄起手機,撥通了梁副總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