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總，是我，蘇明。您這會兒有空沒？倉庫出了點小情況，想請您幫我個忙。」
電話那頭梁副總笑了：「明哥，不必客氣。我正好在附近，五分鐘後到。」
「不必過來找我，你只需要幫我出馬，找吳育民談一談，給這小子畫張大餅就好了，讓他看到希望，往後好好幹活兒。」蘇明笑道：「讓他覺得有機會當組長。」
「行，沒問題。」
蘇明掛了電話，走到辦公室門口，朝成品倉方向瞥了一眼。果然，沒多久，梁副總從車間那頭慢慢踱了出來。
這梁副總平時穿得體面，派頭比嚴總還足。他走路帶風，一雙皮鞋擦得鋥亮，手腕上那塊表在倉庫燈光下反著白光。他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像真來巡查似的，經過成品倉時，目光「恰到好處」地落在了吳育民身上。
「小吳！」梁副總朝他招手，臉上似笑非笑，「過來一下。」
吳育民正坐在隔板邊生悶氣，聽見有人叫，抬頭一看是梁副總，連忙站直了身子，小跑過去，臉上堆起笑容：「梁總，您怎麼來倉庫了？」
梁副總沒答他話，只往旁邊角落一指：「過來，我跟你單獨說兩句。」
吳育民心裡七上八下，忙不迭跟過去。
梁副總站定，環顧了一圈倉庫，眉頭微微一皺，語重心長：「小吳啊，我這一圈看下來，倉庫現在亂成什麼樣子了？你看看這地上，托盤東一塊西一塊，箱子堆得跟山似的，再這麼下去，遲早要出大事。我是實在不忍心看著倉庫這麼爛下去。你在倉庫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得把這份責任扛起來啊！」
吳育民苦著臉，滿肚子委屈：「梁總，我倒是想扛。可現在這倉庫，哪輪得到我說話？蘇明一句話，就把我打發到成品倉來搬貨。我今天就坐了一下箱子，他還給我記警告、罰錢。我幹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我是一個倉管員，不是他家的下人。」 梁副總聽完，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語速放慢：「你放心，蘇明用不了多久就會滾蛋的。你以為嚴總和我真看得上他？廠里煩他的人多了去了。我們就是等一個機會，等他自己把尾巴露出來，一腳踹出去。」
吳育民眼皮一跳，抬頭看梁副總：「梁總，您這意思是……」
「先忍著！」梁副總笑得頗有深意，「你給我穩住，倉庫不能亂。等蘇明走了，我第一個提你上來。組長嘛，也就你合適。等你在組長位子上坐穩了，將來經理的位子，也不是不能想。你呀，要看得長遠一點。」
吳育民聽到「經理」二字，腦子「嗡」地一下，像被一罐蜜澆了個透心甜。他喉結滾了滾，連忙點頭：「梁總，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梁副總又拍了拍他肩膀，笑得像個慈祥的老領導：「這就對了。非常時期，受點委屈不算什麼。你只要把倉庫給我看住了，不讓他鬧出大亂子，嚴總和我心裡都有數。到時候有你的好。」
吳育民被這幾句話餵得心潮澎湃，像剛從泥里被人一把撈起來，眼前全是光。剛才那點怨氣一掃而空，他站得筆直，連腰板都硬了幾分：「梁總，我明白了。這裡交給我，您放心。」
梁副總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朝外頭走去。
吳育民望著梁副總的背影，眼裡像點了兩盞燈。他攥了攥拳頭，暗暗下決心：忍，再忍！蘇明這個王八蛋，橫不了多久了。等他一倒，這倉庫早晚還是我吳育民的。
蘇明遠遠地靠在辦公室門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一勾，低頭喝了口水，眼裡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餅，他願意吃，就讓他吃個飽。餅餵得越足，以後才越聽話。
搞定了吳育民，蘇明心裡輕快了不少，但手頭的事還遠沒有結束。
他走到收貨組，從田靜那兒拿過加班單，順手寫了自己晚上的加班時段，又讓她一併交上去。 下了班，他先去食堂吃飯。剛打了一盤土豆燒肉坐下，眼神一抬，竟見林淑美也坐在斜對面，端著一碗湯，慢條斯理地喝著。她沒看他，只專心對付面前那幾樣菜，神情自然得像是剛好路過。
蘇明也裝作沒看見，低下頭扒飯。手機卻在這時「嗡」地震了一下。
他摸出來一看，是林淑美發來的：「我來熟悉一下飯堂，感受下用餐氣氛。明天綠膳公司正式入駐，你明早也來吃早餐，發現問題好及時調整。」
蘇明嘴角微微一彎，快速回了個「好」字，又不動聲色地把手機塞回去。
是啊，這兩天忙得都快把自己經營飯堂的事給忘記了，明天是綠膳正式進駐的日子，自己可得好好把關，明天全程盯著。
簡單吃完，他回倉庫收拾了幾張單子，又讓夜班倉管把急料清單重新核了一遍，這才轉回辦公室。坐定後，蘇明從抽屜里摸出一張升職申請表，一筆一划寫了起來。
田靜要提助理，第一關不是嚴總，而是趙芳。
表格填到一半，他抬眼看窗外，寫字樓那片還亮著燈。蘇明合上筆帽，吹了吹紙面，起身朝外走去。
進入寫字樓，穿過連廊來到了行政部，行政部大門關上了，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細縫裡透出幾絲暖黃色的光，顯然，辦公室里有人。
蘇明會心一笑，暗想，又是關門，又是拉百葉窗，但燈沒關，只怕是芳姐在裡邊看小電影吧！
他走到門前，輕輕叩了叩。
裡頭傳來一聲明顯有些緊繃的女聲：「誰？」 「是我，蘇明。」
話剛落下，裡面便是一陣細微的趿拉聲。趙芳迅速起身，緊接著門開了，她笑容滿面地立在門口，一隻手還扶在門把上，像早就等著他來。
門開的一瞬，一股淡而悠長的香氣便撲面而來，分不清是洗髮水還是她身上的味道，混著空調冷氣，往人鼻腔里鑽。
蘇明吸了一口，由衷贊道：「好香！」
「就會誇人！」趙芳嫵媚一笑，輕推他一下，嗔怪道：「先進來再說。」
蘇明側身進屋，還沒抬頭，趙芳已利落地把門反鎖上了。他愣了一下，回身道：「芳姐，我這次是真來辦正事的。」
趙芳聽得「咯咯」低笑，邁著碎步走近，眼波媚得像含了一汪春水：「我知道啊！我也有正事要跟你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