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餐車前，熟練地取盤、刷卡、點餐，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籠小籠包，還加了根油條。窗口師傅手一抖，包子多給了一個，豆漿也滿得快溢出來。
蘇明端著餐盤坐到楊甜對面，見她一臉滿足，便笑道：「你今天這早餐，吃得比我還安逸。」
楊甜抿嘴一笑：「那可不。我們經理昨晚陪他們忙到十二點多，才把交接理順。今天這現場，果然沒讓人失望。哎，你快嘗嘗，這粥熬得真好，米都開了花。」
蘇明舀起一口粥，吹了吹，送進嘴裡，綿軟香滑，咸鮮適度。他暗暗點頭，心道：林淑美辦事，果然是有一套。第一天進駐，就把這場面穩住了。
這早餐相當豐富，餐廳里的員工們，一個個看上去比過年還要開心。
他看向四周，員工們一個個埋頭苦吃，有的還端著碗去加第二回。以往趕早班那點皺巴巴的怨氣，在這滿堂飯香里，竟也淡得快要看不見了。
蘇明陪楊甜坐在窗邊，不緊不慢地吃著早餐。
窗外的晨光斜斜打進來，給飯堂里那股熱騰騰的煙火氣鍍了層金邊。皮蛋瘦肉粥熬得綿稠，油條炸得蓬鬆，一口下去，滿嘴油香。楊甜吃得開心，偶爾抬頭沖他笑一笑，眼睛彎得像月牙。
沒過多久，林淑美來了。
她今天穿得格外精神，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薄薄一層妝，像是專程來檢查自家鋪面的。她打了份白粥加小菜，又拿了個茶葉蛋，挑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目光有意無意地朝蘇明這邊掃了一眼。
蘇明只當沒看見，低頭喝粥。
又過了幾分鐘，趙芳也到了。她比林淑美更顯得雲淡風輕，打了一小碗豆漿和半根玉米，坐到離打餐檯不遠的地方，翹著腿，慢慢啃。那姿態，不像來巡查，倒像來度假。
兩個女人各自坐著，誰也沒主動上前。只是目光總像被什麼牽著，不約而同地在蘇明身上落了落，又各自移開。蘇明心裡明白，這倆女人都懂事，不會在眾目睽睽下給他找麻煩。
飯堂里的人越來越多。
以往這個點，一些員工寧可多睡十分鐘也不願來飯堂排隊，頂多去便利店買包餅乾應付。可今天，不少人特意起了早，三三兩兩往飯堂跑。打餐窗口前隊伍雖然不短，卻走得極快，不一會就輪完幾個人。
四處都是誇讚聲。
「今天這包子不錯，皮薄餡大。」
「炒粉也好吃，有鍋氣。」
「這豆漿濃，比牛奶還香。」
蘇明聽著，心裡頗為受用。
沒多久，田靜也來了。她遠遠朝蘇明揮了揮手，走近一看見楊甜坐在對面，馬上把胳膊縮了回去，只笑著點頭道：「蘇組長早，楊主管早。」
蘇明點頭：「早。」
田靜也不多待，麻利地去打了份炒粉和豆花，找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
讓蘇明沒想到的是，嚴總居然也來了。
這老東西夾著個公文包，居然真排在員工隊伍里，規規矩矩往前走。他打了碗粥，拿了包子油條，特地挑了角落的位子坐下，低頭慢慢吃。可那雙眼睛卻沒閒著，四下里掃個不停，臉色陰沉得很，像別人欠了他兩百塊。
楊甜順著蘇明的目光看了一眼，壓低聲音笑道：「看來嚴總也很重視飯堂這一塊啊，親自來試餐了。以前他可從不在飯堂吃早餐，有時候中餐晚餐都在外面解決。」
蘇明冷笑一聲：「不過是表面功夫罷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嚴老賊哪是真來品嘗早飯？他分明是來找茬的。綠膳剛入駐，他巴不得廚房出了亂子，員工鬧肚子，窗口斷餐。只要能揪住一點把柄，這老東西就會像條瘋狗一樣撲上去，恨不得把綠膳搞臭，再把自己操控的那家餐飲公司扶上來。
可這些話，他暫時沒法對楊甜說。
楊甜單純得很，公司里那些盤根錯節的暗流，她根本摸不清。貿然跟她講，怕是會把她嚇得睡不著覺。
楊甜卻對蘇明的冷笑不以為意，認真道：「就算是表面功夫，那也說明人家上心了，好歹親自來試餐。總比那些連面都不露的人強。」
蘇明不願多解釋，只點點頭：「也對。反正他吃飯也不要錢，又不吃虧。」
楊甜「撲哧」一笑：「那倒是。不過說真的，這家綠膳公司，比上一家強太多了。我估計嚴總這回該滿意了。」
蘇明淡淡「哼」了一聲：「未必。」
楊甜疑惑地看著他：「為什麼這麼說？你不是也覺得這早餐好吃嗎？」
蘇明笑了笑：「我是挺滿意。可嚴總那嘴多刁，誰知道呢！」
楊甜臉一紅，低聲嘟囔：「你這話，我怎麼聽著像在盼嚴總找這家飯堂的麻煩似的。」
蘇明哭笑不得。
他自己就是綠膳的幕後老闆，怎麼可能盼著嚴老賊找事兒？那是嚴老賊想撈好處，撈不著，肯定要找他的事情。可這檔子事，現在還不能跟楊甜挑明。
他只能幹笑一聲：「不是那意思。我只是覺得嚴總這人挑剔，估計能挑點毛病出來。」
楊甜卻反駁道：「那你可看錯了。嚴總對飯堂並不挑剔。要不然，上一家也不至於把飯堂搞成那樣。我聽說，他呀，就是心太軟，管得不嚴。這種管理方式，也是大忌。」
蘇明差點一口豆漿噴出來。
嚴總心軟？
這混蛋分明是收了上一家的好處，吃人嘴軟，不敢挑毛病罷了。
如今換了綠膳，他撈不著油水，手裡那把「嚴格」的刀怕是立馬就要磨得鋥亮。這事楊甜看不懂，蘇明也沒法解釋，只得按著笑意，嗯嗯啊啊地應付過去。
他三兩口把粥喝完，又擦了擦嘴，起身道：「行了，我先回倉庫。你慢慢吃。」
楊甜沖他揮揮手：「去吧，我再坐會兒。一會兒還要去外面盯一盯。」
蘇明剛起身，趙芳便來到了楊甜身旁。
他隱隱聽趙芳低聲叮囑：「今天開始你多注意飯堂，上午多去轉幾圈，有問題及時反饋。別讓小細節拖成大麻煩。」
蘇明聽了，心頭一暖。
這女人，昨晚累到那麼晚，今早又趕著來試餐，轉頭還不忘安排楊甜幫他盯著飯堂。她對蘇明的事，是真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