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帶著滿肚子暖意回到倉庫，剛進辦公室坐下，田靜後腳就跟了進來。她一進門就笑：「蘇組長，今早飯堂的伙食也太好了吧，跟過年一樣。我打了炒粉和豆花，那叫一個香。」
旁邊一個倉管員也湊過來接話：「是啊，我平時都不吃早飯的人，今早特意跑去吃了一頓。那包子真絕了，一口下去全是肉汁。」
另一個雜工更來勁：「還有那粥，熬得跟米糊一樣，我牙疼都喝了兩碗。」
蘇明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夸，心裡說不出的舒坦。
綠膳頭一天就把這幫員工的胃給收服了，這買賣，算是成了。
接下來，只要林淑美那邊穩住質量，趙芳在行政口再幫著周旋，嚴總想挑事也沒那麼容易。他蘇明要做的事，就是安安心心把倉庫管好，再把綠膳的流水往上推一推。
錢，自然會像長了腿一樣，慢慢往他兜里跑。
這話聽得蘇明心中頗為舒服。他正在辦公室里美滋滋地喝著茶，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林淑美發來的簡訊，只有簡短一句：「來我辦公室一趟。」
蘇明收起手機，把手頭幾件急事朝田靜交代了，又讓倉管員盯著來料區，便起身出了倉庫。
林淑美的辦公室在行政樓西側，位置不顯眼，但被她收拾得乾淨利落。門虛掩著，蘇明叩響了木門。
「進來！」
蘇明推門而入。
見蘇明進來，林淑美笑著起身，朝沙發那邊一讓：「坐吧！蘇老闆！」
蘇明被她這聲「蘇老闆」叫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在沙發上坐下。林淑美也不急著說正事，先給他倒了杯溫水，然後才坐回椅子上，微笑著問：「今天的早餐，你覺得怎麼樣？」
蘇明點頭：「挺好的。粥熬得夠火候，包子油條也實在。」
林淑美輕輕一笑，搖頭道：「我叫你來，不是聽你誇綠膳的。我要的是你誠實的建議。別忘記了，現在你可是飯堂承包商的幕後老闆了。」
蘇明撓了撓後腦勺，認真道：「林姐，說實話，我覺得已經非常好了。接下來咱們只要把這種狀態保持住，就沒什麼問題。」
林淑美還是搖頭，語氣溫溫的，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銳利：「綠膳做得不錯，但問題也有。最明顯的一點，浪費太大。尤其早餐，給員工打的量太多了。」
蘇明一聽，立刻擺手：「林姐，餐量這塊我不建議控。真沒必要為了省一點小錢去剋扣員工那一口吃的。多打點菜，多給兩個茶葉蛋，多塞幾個包子，能吃掉多少？凱旋電子給咱們的餐費標準，比外面九成工廠都高。咱們利潤已經不錯了，真沒必要去做那種黑心承包商。」
林淑美看著他這副護食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蘇明，你看事情，還是只看到表面。」
她站起來，走到電腦前，朝蘇明招了招手：「你過來看。」
蘇明走到她身旁，林淑美打開一個文件夾，點出幾十張照片。都是今早員工吃完早餐後，飯堂收餐區拍下的畫面。
「這些是我等大部隊走了以後，專門去現場拍的。」林淑美一邊翻著照片，一邊說，「你看看這些人的餐盤。」
蘇明定睛看去。照片一張張划過，觸目驚心。
有的餐盤裡，包子只咬了一口，剩下整個丟著；有的茶葉蛋剝了殼，只啃了半塊；油條還剩大半根泡在豆漿碗裡；炒米粉和炒麵堆得像座小山，多半只動了兩筷子。更誇張的是，還有幾個餐盤裡白粥只喝了幾口，旁邊兩個肉包連皮都沒破。
蘇明一時沉默了。
林淑美側頭看他，聲音柔和了幾分：「你現在還覺得，我是在剋扣員工伙食嗎？」
蘇明苦笑著嘆了口氣：「是我欠考慮了。這浪費確實嚴重。不少人都是吃一半扔一半。」
林淑美點了點頭，又翻出另一組照片。照片裡，有人一邊排隊一邊回頭看，眼珠子盯著前面人手裡的盤子，生怕自己少拿半分。可真到了桌上，又沒幾個能吃完。
「那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處理才合理？」林淑美問。
蘇明想了想，認真道：「既然這樣，就每個品種限量取用。包子、油條、花卷按數量拿，煮粉煮麵按份打。省得有些人眼大肚小。」
林淑美卻微笑搖頭：「公司是按人頭給餐費，但人和人飯量不一樣。如果完全按平均量給，有人不夠吃，有人還是吃不完，治標不治本。」
蘇明犯了難：「那你說咋辦？」
林淑美不慌不忙地關了文件夾，坐回椅子上，雙腿交疊，娓娓道來：「從兩點入手。第一，包子油條花卷這類，做得稍小一點。一個不夠可以拿兩個，但別一開始就做那麼大。炒粉、湯粉、蛋炒飯這些，阿姨打餐時不要堆得太滿，先給七八分量。員工不夠，隨時回去加。記住，是免費加，但不能剩。第二，要行政部發一個倡議通知，員工用完餐後，自覺收走餐盤，倒入指定的回收桶。讓保安在收餐區巡查。發現有明顯的浪費，比如吃一半倒一半，要記錄工號。第一次警告教育，第二次起，每人每回扣五塊績效分。錢不多，但丟面子。長此以往，習慣就改過來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別小看那半個饅頭、半碗粥。一個人浪費點不可怕，可廠里幾千號人，每餐加起來，就是筆不小的數目。」
蘇明越聽越服氣，連連點頭：「林姐，這思路可以。一個月下來，我估摸著能把利潤往上提兩三個點。」
林淑美卻搖了搖頭，笑得意味深長：「省下來的錢，我沒打算全吞掉。」
蘇明一怔：「那你想怎麼用？」
林淑美溫聲道：「綠膳進駐，初期要立口碑。我準備把這些錢，一部分拿去買點好東西，每個月給員工免費加餐兩次。另一部分，做每月一次的抽獎活動，發點洗衣液、紙巾、小家電。員工得了實惠，自然會對綠膳有依賴，也會自覺維護。這比咱們單靠壓低成本賺錢，長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