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聽完，發自內心地朝她豎起了大拇指：「林姐，你這一手，高明。真的高。」
林淑美笑著站起身來：「行了，建議我提完了。你是老闆，落地還得你來推。我一會兒跟飯堂主管那頭再對一遍中午的菜單，我會讓他私髮菜單給我。對了，中午飯點你最好親自去盯著。我擔心嚴總不會只吃個早餐就走，他那種人，上午不挑點事出來，中午也會派條狗過來亂嗅。」
蘇明點頭：「我明白。中午我準時到。」
他說完起身要走，林淑美又叫住他：「蘇明。」
「怎麼了？」
林淑美走近一步，聲音壓得低了些：「今天綠膳頭一天，你低調點。別在飯堂和人起衝突。尤其楊甜那丫頭，別拉著她往廚房跑。她這人眼裡沒壞人，容易被人當槍使。這事你不一定要親自出馬，可以委託人去做。」
蘇明笑了笑：「放心。我有數。」
林淑美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目送他出了門。
蘇明走在行政樓走廊上時，腦子裡已經把中午可能出現的幾種情況都過了一遍。嚴總早上那副陰沉臉色，絕不是白來的。這人最擅長的，就是當面笑呵呵，背後絆一腳。綠膳沒有給他上供，他必然會想方設法叫它難堪。
但他蘇明也不是吃素的。
綠膳是他的盤子，誰想掀，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手勁。
蘇明從林淑美辦公室出來，心裡頭裝著一堆事。
他在走廊里慢慢走著，琢磨著要不要去趙芳那裡坐坐，把中午盯飯堂的事情先通個氣。正想著，剛走到樓梯拐角，迎面就撞上一個人。
這一下不輕不重，卻把兩個人都撞得退了半步。
「啊！」一聲女人尖叫傳來，蘇明感覺胸口一軟，貌似與一位美女撞了個滿懷。
蘇明抬眼一看，正是趙芳。她今天穿了身修身的黑色小西裝，裡面搭著件香檳色真絲襯衫，整個人利落又勾人。這一撞，倒讓她胸前波瀾輕輕盪了一下。
趙芳抬起頭，見是蘇明，臉上的詫異一下就化開了。她非但沒惱，反而眼波一轉，笑著伸手推了他一把，嗔道：「這麼急做什麼？也不看路。壞蛋，你把我撞疼了。」
說著，她用手輕揉了一下胸口。
蘇明低笑道：「我正想去找你呢！」
「去去去，現在在上班呢！」趙芳下意識往四周掃了一眼，又故意板起臉，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旁人聽見：「蘇組長，你來得正好。我剛剛去你們倉庫巡查，發現幾個問題。你給我過來，咱們好好說說。」
說完，她似有若無地揉了下胸口，轉身就往樓下走。蘇明心裡好笑，面上卻裝得一臉嚴肅，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倉庫區。趙芳端著個文件夾，腰背挺直，臉色正經，像個來突擊檢查的領導。她一會兒指指來料區的堆碼，一會兒點點工具櫃，嘴裡不時說著「這個標識不夠清楚」「那箱貨離牆太近」。
倉庫里的員工遠遠瞧見，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低頭裝忙。
只有蘇明知道，這女人不過是在跟他演戲。
趙芳在倉庫里轉了小半圈，最後走到最裡邊的紙箱暫存區，那裡堆著高高低低的舊箱，正好遮住外頭視線。她朝四處掃了一眼，見沒人跟來，才小聲催促：「快說，什麼事？我不能在這待太久。」
蘇明也不廢話，低聲道：「今天是綠膳進駐頭一天。我早上試了餐，品相口味都不錯，但浪費太大。包子油條拿一堆，吃一半就扔。白粥米粉也是。我想把這問題解決了。」
趙芳一聽，笑了起來：「這還不好辦？我讓楊甜發一份倡議書，再叫保安在收餐區多盯兩眼，不就行了。」
蘇明搖頭：「光倡議不夠，得有點手段。比如警告、通報，或者跟績效掛鉤。另外，讓員工吃完自己收拾餐盤，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拍屁股就走。」
趙芳略一沉吟，卻有顧慮：「第一天就立這些規矩，嚴總會起疑。昨晚我跟他在辦公室鬧成那樣，他心裡正不痛快。如果今天我就急吼吼地推什麼節約倡議，又是罰又是收拾盤子，他肯定會想，我是不是在幫綠膳鋪路。嚴總那頭，巴不得飯堂出事。我這邊越積極，他就越覺得有鬼。」
蘇明聽了，也覺有理：「那要不先放一放，等過陣子再說？」
趙芳想了想，卻搖了搖頭：「不行。規矩這東西，就得剛開始時立起來。日子一久，員工懶散慣了，再改就難了。現在綠膳剛接手，是最容易立規矩的時候。錯過這個黃金期，以後想規範，十倍的力氣都不一定拉得回來。」
蘇明看著她，有些擔心：「可你如果硬推，嚴總那裡只怕更看你不順眼。」
趙芳眼珠轉了轉，忽然笑了：「我不適合出面，可以讓楊甜去啊！她剛代理主管，正是需要表現的時候。讓她來推節約倡議，順理成章。嚴總再惱，也不會輕易動她。畢竟楊甜是你的女朋友，幫你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蘇明一聽楊甜，有些猶豫：「可楊甜不知道我是綠膳的幕後老闆。」
趙芳輕描淡寫道：「嚴總又不知道你沒告訴她。再說，就算嚴總不清楚你跟楊甜的關係，楊甜新官上任，想做出點成績，這不是很正常？她出面推『光碟行動』，合情合理。嚴總就算猜到點什麼，也不好當場發作。」
趙芳瞟他一眼，似笑非笑：「少來。我幫了你這麼大忙，你拿什麼謝我？」
蘇明一本正經道：「晚上給你買個新手機。」
趙芳搖頭：「我不缺手機。」
「那買只金鐲子？」
「也不缺金鐲子。」
蘇明又試探：「包呢？衣服呢？化妝品？」
趙芳依舊搖頭，嘴角笑意更深：「都不缺。」
蘇明無奈地攤了攤手：「芳姐，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趙芳湊近一步，仰起臉，眼睛裡像蓄著一汪化不開的春水。她朝蘇明眨巴了一下眼睛，聲音又輕又軟：「今晚再陪陪我。你加個班，來我辦公室一趟。」
蘇明嚇了一跳，忙往四周瞄了一眼，壓低聲音：「你就不怕嚴總撞見咱倆？」
趙芳「咯咯」低笑，眼裡帶著幾分得意：「不可能。那老東西已經栽了兩次。我估摸他這一輩子都不敢再踏進我辦公室半步。」
蘇明見她這般篤定，心裡雖還有些發虛，終究還是應了下來：「行，今晚我加班，來找你。」
趙芳一聽，眼波一盪，摟住他脖子飛快地親了一口，軟聲道：「這還差不多。也不枉姐這麼疼你。」
說完，她迅速鬆開手，理了理頭髮，又拿起文件夾，板起臉，像什麼也沒發生一般朝外走去。
蘇明站在角落，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剛被親過的臉，過了好一會，才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回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