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從倉庫出來，沒有急著回去，而是拐進了廠門口的保安室。
他本意只是叮囑保安隊長老周多留意飯堂附近的紀律。誰知一推門進去，裡頭的保安們「唰」一下全站了起來，一個個跟被按了開關似的，齊聲喊：「明哥！」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搞得蘇明倒有些不會了。他笑著擺擺手：「別別別，在廠里叫我蘇組長就行。」
話音剛落，保安隊長老周立馬板起臉，朝手下訓道：「都聽見沒有？以後喊蘇經理！沒規沒矩的。」
蘇明哭笑不得：「老周，我現在還是組長。」
老周嘿嘿一笑，湊過來，一臉過來人的神情：「經理那不就是遲早的事嘛。依我看，副總的位置，將來也是你的。」
蘇明嚇了一跳，忙朝他瞪了一眼，壓低聲音喝道：「這話可不敢亂說。我連經理椅子都沒坐熱呢!」
老周依然笑得賊眉鼠眼：「對對對，現階段是經理，副總那是以後的事。我嘴瓢了，蘇經理別見怪。」
蘇明也懶得跟他掰扯，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正色道：「行了，別貧。今天綠膳頭一天進廠，飯堂那邊人多事雜，你讓兄弟們幫我多留意。尤其廚房後門、配送通道這些地方，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或事。有問題，隨時打我電話。」
老周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蘇經理，這事包我身上。我親自帶人輪著看。」
蘇明點點頭，這才不緊不慢地往倉庫走去。
剛走幾步，便聽到身後傳來了議論聲。
「唉，明哥咋還管起飯堂的事兒來了？他這是真的要接副總的位置嗎？」
「別瞎說，副總又不管飯堂。人家這是幫女朋友操心呢！」
「哦，想起來了，他女朋友楊甜是人事主管，剛提起來。飯堂歸楊甜管，明哥自然要上心了。」
「哈哈，幫自己女人這是應該的。」
身後的議論聲傳到蘇明的耳中，反倒令他有種莫名的踏實。看來，在工廠里，還沒有幾個人知道他是綠膳的幕後老闆。也好，大伙兒都以為他是在幫楊甜。省事多了。
蘇明放心地回到了倉庫收貨組辦公室，悠閒地喝起了茶。
可屁股剛落到椅子上，茶都還沒來得及喝幾口，手機就響了。
是保安隊長老周的號碼。
蘇明接起來，老周的聲音壓得低，卻透著急切：「蘇經理，飯堂那邊出事了，線路有問題，電工正在搶修。」
「行，知道了。」蘇明眼神一凜，放下茶杯就往外走：「我馬上到。」
他幾乎是一路快走過去的。腦子裡已經飛速轉了起來——綠膳第一天，這麼巧就線路故障？還專門卡在午餐前這個節骨眼上。這哪裡是巧合，分明是有人故意搞鬼。
趕到飯堂後門，楊甜正站在電箱前，急得直跺腳。她滿臉通紅，正對著一名年輕電工催問：「到底什麼時候能查出問題？你給個準話！」
電工抹了把汗，一臉為難：「楊主管，現在還在排查，這線路走向複雜，估計最少還要兩個鐘頭。」
楊甜一聽，臉色都變了：「兩個鍾？咱們飯堂可是全電廚房！蒸飯、炒菜、煮湯，全靠電。現在都快十點半了，十二點員工就要吃飯，午飯怎麼搞得定？」
電工嘆氣：「我也想快啊，可這真急不來。我得一段一段去量，看是哪條線燒了。」
楊甜聲音都顫了：「那能不能多叫兩個人分頭查？」
電工苦笑：「人多了沒用，反而添亂。這活兒只能順著線路一點點摸。」
楊甜額頭已經滲出細汗，嘴唇都快咬破了。
蘇明再看那電工，正蹲在電箱前，一塊塊拆面板，神情煩躁又恐慌。他走過去，忽然一巴掌拍在電工肩膀上。
那電工嚇得渾身一抖，回頭見是蘇明，臉都僵了：「蘇、蘇經理……」
蘇明也不廢話，笑道：「哥們，二十分鐘內找出問題，我給你三百塊。」
電工苦著臉：「我也想快啊，可這電路的問題，真不是說找就能找著的。」
蘇明不慌不忙地伸出五根手指：「五百。」
電工喉結動了動，還想解釋。
蘇明又把手掌一翻，變成一根指頭：「一千。」
電工這下連嘴唇都有些抖了：「蘇經理，我、我只能盡力。可二十分鐘真的不夠，最快也得四十到五十分鐘，這玩意還得看運氣……」
蘇明沒等他說完，又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頭，臉上笑意未減，語氣卻陡然沉了下去：「聽好了，二十分鐘找出問題，一千塊，現結。找不出來，一毛沒有。另外，我還要揍你一頓。你自己掂量吧！」
那電工嚇得不輕，臉色「刷」地白了，額角的汗簌簌往下掉。他一邊拿袖子擦汗，一邊結結巴巴道：「蘇經理，別、別這樣。電路壞了，真不是我故意搞的。你逼我也沒用啊……」
蘇明不說話，只盯著他的眼睛。
那電工被他看得發毛，腿都有些發軟，站在原地渾身哆嗦，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兩句：「哥，我真沒辦法……我家裡還有老有小……我也是一早上被叫過來的……」
楊甜看不過去，走過來拽了拽蘇明的衣角，小聲說：「你幹嘛呢？別把人嚇壞了。電路壞了又不是他故意的。他修不了，他們主管也會過來處理。」
電工像抓住救命稻草，連忙接話：「對對對，蘇經理，我們也是打工的。誰不想快點修好？真不是我要拖。您讓我繼續去查吧，錢咱不提了。」
蘇明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眼神躲閃卻不似作偽的樣子，心裡已經明白，這人確實不知情。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電工的肩，這次沒再用力：「行了，那你趕緊去查。有發現馬上告訴我。」
電工如蒙大赦，連聲應著，提上工具袋就鑽進電井房裡去了。
楊甜這才鬆了口氣，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發愁：「怎麼辦？中午這頓飯肯定要晚了。」
楊甜點點頭，卻還是有些發虛：「但願吧！」
蘇明提醒她：「這事你跟你們經理報備了沒有？線路問題可大可小，得讓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