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應了一聲，小周便快步走到跟前，將一張列印得整整齊齊的晉升單放在桌上。
「恭喜啊，田靜升為倉庫助理了。這可是大事呢！」
這哪是提拔？這是嚴萬明給他埋雷。
明面看上去，是給倉庫加人手、給田靜提待遇，可背地裡，那老東西有的是法子拿田靜做文章。只要田靜後面出了丁點差錯，或者被塞了黑鍋，他蘇明這個組長頭一個跑不了。
但此刻，他臉上不露分毫，只笑著朝田靜的工位方向喊了一聲：「田靜，過來一下。」
田靜正埋頭做單子，聽見喊聲，小跑著過來。她一眼看見桌上那張晉升單，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越睜越大，嘴唇動了動，又像不敢相信似的，抬頭看向蘇明。
「這是……給我的？」
蘇明點頭，把通知單往前一遞：「公司提拔你做倉庫助理，比文員高一級。以後收貨組的事，你多幫我分擔點。」
田靜接過單子，指尖都有點抖。她盯著上面的字看了好幾遍，鼻子一酸，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她慌忙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後乾脆咬著唇，朝蘇明和人事文員擠出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
小周在一旁拍手笑：「靜姐，這是高興壞了！你得請客啊！」
田靜這才回過神來，一邊抹眼淚一邊笑：「請請請，馬上請。我這就讓雜工去買東西，請咱們倉庫所有兄弟姐妹喝飲料吃零食。」
說著，她轉身就往雜工那邊走。
很快，田靜拿著一張五十塊錢，招呼倉庫收貨組的雜工小陳過來，把錢塞進他手裡：「去便利店買點瓜子、花生、辣條、汽水，中午太緊張了，下午大家補補喜氣。」
小陳接過錢，剛轉身要走，蘇明突然開口：「等一下，回來。」
小陳腳下一頓，又折回來。田靜也愣了一下，紅著臉解釋：「蘇組長，我難得升一回職，讓雜工去買點吃的應該沒事吧？不會耽誤太久的。」
蘇明瞟了她一眼，笑了：「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是嫌你給得太少。五十塊錢哪夠？要請，就請整個倉庫的。成品組、原料組、搬運班，連同隔壁質檢部，一個都別落下。」
田靜一聽，臉更紅了，小聲嘟囔：「我可沒那麼多錢呀。整個倉庫幾十號人，又買水又買零食，怎麼也得一百五打底。」
蘇明笑著從錢夾子裡抽出兩張百元大鈔，往小陳面前一遞：「那五十還她。拿我這兩百去，給倉庫所有人分一份。質檢部的也算上。別怕多，剩下的全買飲料。」
小陳看看田靜，又看看蘇明，接過錢，麻利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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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靜又羞又愧，低頭絞著手指：「怎麼又讓你破費了？說好我請的……」
蘇明把錢包往口袋一揣，笑：「行了，等你下回真加工資了，再請我們也不遲。」
田靜紅著臉「嗯」了一聲，偷偷看了他一眼，眼裡還亮晶晶的，嘴角卻已經藏不住笑。
不一會兒，小陳拎著幾大袋零食飲料回來。薯片、辣條、花生米、涼茶、可樂、酸奶，堆了滿滿一桌子。倉庫里頓時熱鬧起來，大伙兒一邊拿吃的，一邊起鬨：
「靜姐，恭喜恭喜！」
「蘇組長請客，我們跟著沾光！」
「田靜以後可要多罩著兄弟們啊！」
田靜被鬧得臉像紅蘋果，心裡卻暖得不行。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田靜這才走到蘇明身旁，站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蘇明，謝謝你。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話沒說完，眼淚又涌了上來。
蘇明拍了拍她肩膀，笑得溫和：「別謝我。是你自己爭氣。以後好好干就成。去把今晚的加班單寫了，下班。」
田靜用力點了點頭：「嗯。我這就去寫。」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比從前輕快了許多。
等她寫完加班單回來，下班鈴剛響。田靜拿起工牌，朝蘇明喊了一聲：「走了，去吃飯。」
蘇明應了一聲「好」，鎖好辦公室，跟著她一起去打卡，然後往飯堂走。
晚間的飯堂恢復了正常供餐。後廚熱鍋翻飛，打飯窗口霧氣騰騰。員工們排著隊，沒人插隊，也沒人喧譁，秩序比中午更好了。蘇明看著面前整齊的隊伍，心裡那點緊繃也鬆了松。
剛打完飯，楊甜就迎了過來。
田靜識趣地端著餐盤往旁邊一拐，笑著說：「蘇組長，我去那邊坐。」
楊甜在蘇明對面坐下，眉眼彎彎地湊近：「聽說公司給你配助理了？你可是本廠第一個有助理的倉庫組長。蘇明，你真是越來越牛了。」
蘇明聽了，哭笑不得。他扒了口飯，含混道：「你也跟著起鬨。」
他哪能告訴楊甜，這「助理」是嚴老賊故意架在他脖子上的刀。表面上給糖，暗地裡等著抓他把柄。田靜越受重用，嚴萬明越會拿放大鏡盯著她。
這些話，眼下不便說。他只能笑：「你也會有這麼一天的。」
楊甜樂了：「我自己就是助理出身，還盼著再配個助理？那成什麼了，套娃麼？」
蘇明被她逗笑，倆人邊吃邊聊。快吃完時，蘇明又把那事低聲叮囑了一遍：「晚上加班，千萬記住，別一個人在小辦公室待著，尤其後半場。哪怕就幾分鐘，也拉個人陪著。」
楊甜收起玩笑，認真道：「知道啦。我會小心。再說了，今晚我忙得很，要跟著趙經理在總務那邊整理檔案，小辦公室最多放個包就走。」
蘇明點頭：「那行，有事打我電話。」
兩人道別，各自回崗。
夜幕一點點壓下來，廠區裡的路燈次第亮起。蟲子在草地深處有一聲沒一聲地叫。
電工主管張長順下了班，慢悠悠地去車棚取了那輛二八大槓，破舊的車鈴「叮噹」響了兩下，就往廠門外的鎮街騎去。
夜風很涼，他縮著脖子，腦子裡還在盤算蘇明的話。越琢磨越心虛，越心虛越煩躁。他加快速度，拐進一條稍偏的小街。這條路路燈昏黃，兩側多是關了門的五金鋪和出租屋，平時人就不多。
剛拐過一個巷口，眼前忽然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