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博說的沒錯,部里給他安排的宿舍的確還可以,這年頭很少見的三室一廳筒子樓,雖說舊了一點,看起來像是危房,可這年頭有地方住就不錯了,那容得下你挑三揀四的。
「行了,鑰匙給他,既然咱們提前遇到了,今天我做東,請你們東來順搓一頓。」趙羲彥輕笑道。
「那感情好啊。」
魏元明滿臉堆笑道,「廠長……我剛好也有些工作和你匯報。」
「走吧,都上車。」
趙羲彥招呼著一行人上了車。
可走著走著,魏元明就發現這路不對勁。
「不是,廠長……你這是去部委的路吧?」
「對啊,我要先去部委拿任命書呀。」
撲哧!
宋若蘭忍不住笑了起來,卻被宋夫人狠狠的掐了一把。
「廠長,這任命書都是部委發的……你這樣去要,不合適吧?」魏元明小心翼翼道。
「試試唄,不給就算了。」
趙羲彥掏出煙散了一圈。
不給就算了?
副駕駛的魏元明回頭和宋文博對視一眼,皆是滿臉荒唐。
你以為部委是你家開的?
……
工業部。
趙羲彥把車開進去後,還沒下車。
突然一道人影走了過來,敲了敲他的窗戶。
「嗯?部長,安部長……」
「小子,你來工業部做什麼?」王輔卿笑罵道。
「嗨,還說呢。」
趙羲彥沒好氣道,「我說你們給我安排了紡織廠的廠長……我自己都不知道,外面倒是傳得沸沸揚揚的,喏,我任命書都還沒拿到手,人家就一口一個廠長的喊著。」
「哈哈哈。」
安兆慶忍不住笑了起來。
「行了,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王輔卿笑罵道,「到我辦公室說話去……」
「欸。」
趙羲彥剛想招呼宋文博和魏元明下車,卻發現兩人此時已經是滿頭大汗,不由詫異道,「不是,我這車也沒暖氣啊,你們熱嗎?」
「不是,廠長……那是部長吧?」魏元明結結巴巴道。
「對啊,怎麼了?」趙羲彥驚訝道。
「您和部長很熟?」宋文博也顫顫巍巍道。
「瞧你這話說的,四九城能有多大?認識部長很稀奇嗎?」
趙羲彥白了他一眼,就轉身下了車。
你他媽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宋文博很想掐著他的脖子問問他。
四九城雖說隨便丟塊板磚下去都能砸到一個幹部,可這是工業部部長啊,你以為是你街道辦主任?
魏元明也嚇得臉色蒼白。
他終於理解為什麼趙羲彥這麼橫了,人家在部長面前都這麼橫,他一個紡織廠的副廠長算個鳥啊。
……
工業部,部長辦公室。
張鈞倒上五杯熱茶後,就退到了一旁站著。
趙羲彥卻端著茶杯,笑眯眯的看著他。
「趙廠長,你……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張鈞有些不好意思道。
「趙羲彥,你又打著什麼鬼主意呢?」王輔卿笑罵道。
「倒也不是打什麼鬼主意,我就是在想……你說你退休退休都退了好幾年了,現在又不退了,人家張主任多失望啊。」趙羲彥輕笑道。
撲哧!
安兆慶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小子,你這是打人張鈞的主意呢?」
「嗯?」
王輔卿微微一愣,隨即笑罵道,「難怪大領導說你長了八個心眼子……現在看來果然假,怎麼著?怕部里信不過你,所以把張鈞拉過去當定海神針?」
「我倒不是怕部里信不過我,我只是信不過下面的人。」趙羲彥慢條斯理道,「張主任都這麼把年紀了……你也想他博個好前程吧?不如給我算了。」
「哦,你打算怎麼用他?」
王輔卿頓時來了興趣。
「趁著你王部長餘威猶在,張副廠長自然是下去大殺四方不是?」
趙羲彥掏出煙散了一圈,「紡織廠兩任廠長都這麼爛,你說是他們個人的問題,我不怎麼相信……八成是裡面有一群牛鬼蛇神,專門拉人下水的。」
他說完以後,看了一眼魏元明。
魏元明立刻把頭低了下去,不敢和他對視。
「魏廠長,不要緊張。」
王輔卿語氣和藹,「紡織廠現在是什麼情況……你也和我們說說。」
「我……」
魏元明猶豫了一下,這才低聲道,「紡織廠其實貪污受賄的,其實主要不是廠長,而是那群中層幹部。」
「他們長期在一線工作,報損什麼的,全部都是他們說了算,等廠長發現的時候,有時候已經造成巨大的損失了。」
「然後呢?」安兆慶饒有興趣道。
「然後很簡單,擺在廠長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趙羲彥靠在沙發上輕笑道,「要麼廠長被問責,要麼廠長跟他們一起干,然後再被問責……要是換你你怎麼選?」
「欸,就是這麼回事。」魏元明苦著臉道。
「那他們為什麼不搞你?」趙羲彥好奇道。
「我……我看不下去就不去上班,他們不想得罪我,我也不得罪他們,就這樣得過且過。」魏元明無奈道。
「我還以為你多有種呢,原來也就是趨吉避凶啊。」趙羲彥撇嘴道。
「廠長,在那種環境下能夠明哲保身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魏元明漲紅了臉。
「我有一個朋友……很多年的朋友,他叫做馬元。」趙羲彥正色道。
「啊?」
魏元明瞪大了眼睛。
「這小子說的沒錯。」
王輔卿輕笑道,「馬元當年被人排擠的時候,也是他一力保下來的,現在調任到了昌平……擔任副書記。」
「不過趙羲彥,不是每個人都是馬元,馬元當時是鬧的痛快了,可卻也把事鬧大了,他自己也好,其他人也罷,幾乎都沒落得了個好。」
「這也是我為什麼問你要張主任的原因。」趙羲彥輕笑道,「我沒勇氣做馬元做的事,所以我需要張主任去幫我做……」
那些中層幹部敢這麼肆無忌憚,後面要是沒人,他死都不相信。
在部委里,已經很多人不喜歡他了,如果再鬧一場,還不知道出什麼事呢,所以張鈞去把這些人料理了,那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