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林清雪說得滿是輕鬆,也多是安慰他們的話,但林長空心中卻滿是認真與鄭重。
他聽得出來,那些話聽起來簡單,可真要做到,卻處處需要用心,用真情,用耐心去一點點經營。
親親抱抱也好,陪玩陪鬧也罷,哪一樣不是要拿時光去換的?
他忽然想起,當初母親把他們拉扯長大的日子。
那些燈下縫補的深夜,那些晨起做飯的煙火,那些一遍遍教他說話識字,領他們蹣跚學步的光景等等。
如今想來,種種仍歷歷在目,猶在眼前。
所以,這不是幾句輕飄飄的言語,更不是照著做就能了事的小事。
這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擔當,是一生都不許退場的承諾。
是做兒女時,只需被愛。
而做父母時,便要學著去愛。
林長空在心裡默念著,只覺父親二字,又重了幾分。
就這樣,一家人圍著洛清寒,陪著她,又說又笑。
小院裡的喜氣半分未散,反倒因這溫馨的談話而更濃了。
不一會,姥姥和姥爺從外頭回來了。
兩位老人腳還沒跨進院門,便聽見了裡頭的笑聲。
待進去一問,得知洛清寒不但有喜,還懷的是龍鳳胎時,二老先是齊齊一愣,隨即滿臉震撼,繼而便是巨大的驚喜。
姥爺嘴張了半晌,才連聲道:
「好!好!好!」
姥姥更是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
那笑容幾乎咧到了耳根,連眼角的皺紋都像被喜氣撐開了,整個人看起來都年輕了幾十歲。
之後,姥姥便風風火火地進了灶房,說什麼也要親自去燉一鍋好湯來給洛清寒補身子。
她一邊忙活,一邊嘴裡念叨著:
「丫頭啊,你可得好好養著,別管外頭那些了,想吃什麼就跟姥姥說。」
那話里話外,滿是對洛清寒的疼愛與關心,就好像要把所有歡喜,都熬進湯里去。
接下來幾天,姥姥更是天天變著法子給洛清寒做好吃的。
今天是靈參烏雞湯,明天是雪蓮玉露羹,後日又是九珍暖腹湯,一頓接著一頓,從不重樣。
她對洛清寒可真是關心備至,早晨一睜眼先來看她,晚上睡下前還要來問上一遍。
整日裡高興得像撿了天大的便宜,天天就盼著孩子平平安安出生,好讓她和老頭子抱一抱曾外孫與曾外孫女。
林清雪和洛神曦等眾女也是寸步不離地關心照顧著洛清寒。
林清雪每日為她診脈調息,洛神曦則從旁伺候,細緻得不像往日那個清冷聖主。
沈清璃,花驚寒,塗山仙雅等人也輪番來陪她說話解悶,生怕她悶出半分不適。
林長空同樣如此。
他幾乎把手頭的事都放下了,只讓分化出的化身去處理那些雜務。
他的本尊每日都守在洛清寒身邊,連夜裡她翻身,都要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扶一扶。
那副緊張又歡喜的模樣,常常惹得眾女掩唇輕笑。
就這樣,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很快,十天便過去了。
這些天,林長空和洛清寒以及眾女,每天都在過著溫馨,幸福而快樂的日子。
他們常常圍坐在院中那株老樹下,一邊品茶弄琴,一邊商討未來孩子出生之後該叫什麼名字。
有人說要取個含「安」字的,願孩子一生平順。
有人說要取個帶「寧」字的,盼她溫柔康寧。
還有人說不如直接叫「林念」和「林惜」,把爹娘的情意都嵌進名里。
每次說起來,眾人便笑聲一片,仿佛那孩子已經咿咿呀呀地站在了眼前。
這一天清晨,天光澄澈,風裡帶著花香與水汽,吹得人神清氣爽。
林長空帶著洛清寒漫步在一條清澈見底的流水邊。
那溪水繞過牛家村外的小丘,叮叮咚咚。
身邊跟著眾女,一個個曼妙婀娜,絕世完美,衣裙在晨風中輕輕揚起,宛如九天仙子結伴踏青。
隨後,他們尋了一處開滿野花的青草坡地,席地而坐。
眾人一邊吃著新摘的靈果,一邊彈琴弄樂。
琴聲與流水相和,悠揚婉轉,連林間的雀鳥都飛來落在枝頭,像是也愛聽這人間仙樂。
不遠處的草地上,幾個小丫頭和那三頭小神獸正在玩耍嬉鬧。
金龍追著蝴蝶,神凰停在花尖上打盹,鯤鵬慢吞吞地撲扇著翅膀,偶爾驚起一片細碎的花瓣。
笑聲,鳴聲,琴聲混在一起,像一幅會流動的畫。
林長空又俯下身去,將頭輕輕貼在洛清寒腹上,認真傾聽著孩子的情況。
這幾乎成了他每天必做之事,像一種儀式,也像一種寄託。
林長空聽得很慢,很仔細,神色溫柔得叫人心頭髮軟。
眾女看在眼裡,既覺得好笑,又感到高興。
洛清寒則低眉看著他,滿臉甜蜜幸福,整個人都像浸在暖光里。
可就在這時,林長空那原本放鬆的眉頭忽然微微一皺。
他仍保持著側耳傾聽的姿勢,目光卻已抬起,穿過重重晨霧,直直望向滄瀾星空之外,低低「嗯?」了一聲。
「怎麼了,林大哥?難道又有什麼強者要降臨滄瀾靈域了嗎?」
洛清寒最先察覺到他的變化,輕聲問道。
她說話時,語氣還算平靜,可那隻搭在林長空肩上的手,卻下意識地收緊了些。
她不怕來敵,只怕這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安寧,又被人打碎。
「嗯,有個實力不錯的傢伙,好像要來了。」
林長空直起身來,目光仍落在天外。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可眼底卻多了一抹極淡的銳意,像有寒星一閃而過。
林清雪,瑤光天君等眾女的目光也齊齊望向星空之外。
她們神識如潮水般鋪開,卻什麼異常都沒能察覺。
天際依舊澄藍,雲捲雲舒,連一絲異樣的波動都沒有。
「兒子,是什麼人要過來了?」
林清雪蹙了蹙眉,低聲問道。
她的神色已從方才的輕鬆轉為了幾分認真。
能讓林長空主動開口,又沒讓她們察覺到的,絕不會是一般人物。
「不知道,是陌生氣息,不是我們認識的人。」
林長空微微搖頭,聲音沉靜如常。
那浩瀚如淵的感知穿過層層虛空,已先一步鎖定了星空深處那一抹正不斷接近的陌生氣息。
眾女聞言,臉上也不禁露出一抹認真之色。
能得林長空一句「實力不錯」,那來者必定不簡單。
只是她們也不慌張,有林長空在一切都不是問題。
過了許久之後。
眾女終於感受到了星空之外,忽然湧現出一抹極淡極輕的空間波動。
那波動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無垠的星海,只盪開一圈幾不可察的漣漪。
若非天君五重以上的修為,絕對難以捕捉。
林清雪,瑤光天君,沈清璃幾乎同時抬眸,眸光如霜,望向同一片星穹。
洛清寒,洛神曦,花驚寒她們因著與林長空長時間同修仙法共處,感知也異於常人,紛紛朝那波動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在那遙遠到幾乎沒有盡頭的滄瀾靈域之外,漫漫星海與無盡虛空的交界處。
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緩緩從空間漣漪中浮現而出。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
他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袍,腰束玄色舊帶,無冠無飾,通身上下沒有半點氣息逸散,就像茫茫人海中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普通人人。
可他立在那裡,卻仿佛連周天的虛空風暴都停了,連遠處的星光都悄然偏折。
那一雙劍眉斜飛入鬢,星目開闔之間,透著一股足以撕裂萬物的無上劍道光芒與劍意。
那劍意並不外放,只在他眼底深處靜靜流淌,卻令身後大片虛空都為之凝滯。
他的出現,沒有驚動任何人。
除了林長空等人外,這片星空下,再也沒有第二雙眼睛察覺到他的蹤跡。
他整個人仿佛已與天地虛空融為一體,無痕無跡,連一絲氣息都未溢出。
若換作尋常天君,即便從他身邊掠過,怕也只會當他是無垠黑暗裡的一粒微塵。
奈何,他今日遇到的是林長空這伙像怪物一樣變態的人。
於是從他踏出空間漣漪的那一刻起,便已如明鏡映物,被牛家村中的林長空眾人盡收眼底。
此人正是原帝路巔峰榜上排名第六,如今已滑落至第九的存在。
劍道第一人,天劍至尊,劍無塵。
天君五重修為,實力卻恐怖無邊,是真正踏在劍道極巔,以一劍橫壓同代的絕世人物。
劍無塵負手立在星海之中,目光悠悠,穿過無盡黑暗,落在了前方那顆安靜得如同世外桃源般的滄瀾靈域之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開口,聲音清冽如劍鳴,帶著幾許追憶,幾許釋然:
「滄瀾靈域……昔日青雲大帝所創的青雲宗,就在這裡了。
找了這麼久,終於找到了。」
他說這話時,面上的神情仍是一片冷峻,可眼底深處,卻像有什麼極亮的光被點燃了。
那光比劍還利,比星還冷,灼得四周虛空都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