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找沈前輩的。」
胡不凡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隨即又浮起幾分為難。
雖為青雲宗宗主,卻也知道沈清璃那等人物,不是誰想見便能見的。
可眼前這人態度誠懇,禮數周全,而且實力不明,他也不好一口回絕,只笑著道:
「沈前輩確在我青雲宗清修。
只是她素來不喜外人打擾,平日裡連宗內弟子都難得見她一面。
閣下這請求,我還真不好擅自做主。」
「原來如此,那請問貴宗宗主可在?小兄弟可否為在下引薦一番。」
劍無塵再次抱拳,語氣愈發懇切。
既然一時半會找不到沈清璃,那便先拜訪青雲宗主,先搞好關係,才有機會找到沈清璃。
劍無塵站在半空,白衣如雪,身姿筆挺,眉宇間的冷傲已被壓得極淡,反倒透出幾分真正劍修才有的執拗與坦蕩。
為了這次挑戰,他橫渡星空,尋了不知多少界域,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正主,自然不願輕易放棄。
「我就是青雲宗宗主,胡不凡。」
胡不凡笑了笑,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他負手而立,山風吹得他道袍獵獵,倒真有幾分一宗之主的氣度。
「什麼?你就是青雲宗宗主?」
劍無塵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真切的驚訝與不可置信。
他的目光重新在胡不凡身上打量起來,這一次,看得更仔細。
眼前這年輕男子,修為不過聖境後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像能執掌這等龐然大物的人物。
他原以為,能駕馭准帝圓滿看門,布下帝極陣法護山的宗門,其宗主至少也該是天君起步。
哪曾想,竟是這麼個修為不高的年輕人。
真是不可思議。
劍無塵心裡越發對青雲宗感到好奇和驚訝了。
「怎麼,不像嗎?」
胡不凡也不惱,只笑眯眯地反問,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打趣。
他這些年跟著林長空,見過太多以貌取人的修士,早已見怪不怪。
「沒,沒有,在下只是沒有想到……請恕在下眼拙,竟不知你就是青雲宗宗主。」
劍無塵連忙收整神色,語氣放得愈發謙和。
他到底不是那等狗眼看人的蠢物,知道許多大宗門的宗主並不一定以修為見長,更看重的是背後支撐與統御之能。
更何況,能站在這裡與他一個天君五重對話而毫不露怯,這胡不凡又豈會是尋常之輩。
胡不凡擺了擺手,笑道:
「閣下客氣了,沒關係。
如果你誠心拜訪青雲宗,我們很歡迎。
不過你想見沈前輩的話,非常抱歉,這我無法做主。
但我會幫你去說一聲,至於能不能見到,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這話說得圓融得體,既沒有折了劍無塵的面子,也沒有把話說死。
胡不凡很清楚,沈清璃見不見客,輪不到他來安排。
但以他對林長空的了解,這劍無塵既然來了,又是沖沈清璃而來,林長空多半會出面。
劍無塵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真切的喜色,忙道:
「多謝胡宗主,不論成與不成,這份通傳之情,在下都記下了。」
林長空和眾女將這一幕全都看在眼裡。
那投影中,劍無塵一身白衣立在山前,禮數周至,言辭懇切,倒和想像中中孤高冷傲的天劍至尊判若兩人。
眾女看在眼裡,也都覺得此人人品是個人物。
林長空看到這裡,決定不再觀望,轉頭看向沈清璃,輕聲道:
「沈前輩,你出面一趟吧。
等會我們把他轉移到虛空中,你和他對戰,打個賭。
你贏了,就讓他加入青雲宗。」
「好。」
沈清璃笑著點了點頭,神色輕鬆無比。
她本就清冷絕俗,這一笑更如寒梅初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自信。
林長空點了點頭,並不擔心沈清璃打不過劍無塵。
莫說沈清璃如今已是天君圓滿,便是早前她剛剛復活之時,實力也足以拿捏劍無塵。
此番劍無塵主動送上門來,與其說是一場挑戰,倒不如說是免費送上門的打手與勞動力。
林長空向來不做虧本買賣,如今人家都到了山門口,若不留下點什麼,豈不可惜。
沈清璃隨即站起身來。
她今日穿了一襲輕質仙裙,裙擺如雲,廣袖流風。
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輕輕揚起,將她那曼妙婀娜,修長窈窕的絕世身姿,描繪得優雅而完美。
她只是站在那裡,便如從九天之上走下的一尊神女,清冷,孤高,不染凡塵。
隨後,她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沒有風聲,沒有漣漪,甚至沒有一絲空間被撕開的痕跡。
她就像一滴水融進了空氣中,眨眼之間,已出現在青雲宗山門之前,傲然矗立在胡不凡等人面前。
劍無塵本還在與胡不凡說話,忽見廣場上憑空多出一道身影,眼皮頓時猛地一跳,心中大為震驚。
他下意識地退開半步,全身劍意幾乎在剎那間被激得外放,又被他硬生生壓住。
因為他竟完全無法察覺沈清璃是如何到來的。
沒有行動軌跡,沒有能量波動,沒有法則牽引,甚至沒有半點空間摺疊的痕跡。
就像是那女子本就在那裡,只是自己方才一直沒能看見。
這等手段,已不是高深二字可以形容。
那是一種對天地法則完全掌控後才能有的從容,是一種站到他難以望其項背的高度後,才能擁有的無聲無息。
劍無塵心中翻江倒海,額頭滲出細汗,只覺得眼前這女子深不可測。
他縱橫星空多年,會過無數強者,卻從未有一人,能給他這般不可度量的壓迫感。
就好像自己手中那柄曾斬落星辰的天劍,在見到此女的那一刻,便已不自覺地在鞘中輕輕顫了一下。
那不是畏懼,而是劍修之間最本能的感應。
此刻劍無塵明白,眼前之人恐怕就是自己此行目的要找之人。
而胡不凡等人看到沈清璃現身,個個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喜色和恭敬之色。
他們這些日子可沒少見識這位前輩的手段,更知道她在林長空身邊的地位非比尋常。
此刻見她親臨山門,眾人先是一驚,旋即便如有了主心骨一般,心頭大定。
他們忙不迭地整了整衣袍,朝沈清璃躬身行禮。
「見過沈前輩!」
這聲音整齊劃一,在山門前輕輕盪開,混著靈霧與山風,透著一股由衷的敬畏。
幾名年輕執事更是把頭壓得低低的,連餘光都不敢亂瞄。
沈清璃之美,清冷而奪目,像一柄藏在月華中的絕世仙劍,叫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嗯!」
沈清璃回頭看了一眼胡不凡等人,輕輕點了點頭。
她目光如水,清冽而平靜,沒有半分倨傲,卻自有一種讓人不敢輕慢的威儀。
山風拂動她額前幾縷青絲,廣袖輕揚,更襯得她整個人空靈出塵。
好像她只站在那裡,便已讓這方天地靜了三分。
「沈前輩,您怎麼來了?」
胡不凡直起身,上前一步,小聲問道。
他臉上帶著幾分驚喜,又帶著幾分小心,語氣里既有親近,也有敬重。
他雖已是青雲宗宗主,統領一宗事務,但在沈清璃面前,仍如晚輩一般,句句拘謹,字字鄭重。
「公子讓我來的。」
沈清璃淡淡道。
她的聲音不重,清冷如玉石相擊,在薄霧中傳開時,連空氣都似被濾得乾淨了幾分。
胡不凡聞言,眸光頓時一亮:
「什麼?林師弟讓您來的?他果然知道了。」
「嗯,這傢伙不簡單,不是你們能夠應付的,讓我來吧。」
沈清璃輕輕頷首,語聲仍是一貫的波瀾不驚。
她說不簡單三字時,那清透的目光已淡淡掃向半空中那道白衣身影。
沈清璃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那一眼望過去,整片山門前的風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靜得連靈霧都不敢翻湧。
「是!」
胡不凡恭敬應下,臉上卻不自覺露出一抹詫異之色。
他知道這劍無塵修為不凡,卻也沒想到,竟連林長空都驚動了,還讓沈清璃親自走這一趟。
看來這劍無塵最起碼是星空巨頭級人物。
不過轉念一想,便又釋然了。
林長空既然出面,那就說明來人確有幾分斤兩。
不過他並不擔心。
這世上,還沒有林長空解決不了的事。
只要林長空出手,天大的麻煩,也不過是彈指之間。
劍無塵聽著兩人說話,心中微微一動。
他立在空中,垂目打量著沈清璃,越看,心中便越發確定,眼前這清冷如月,深不可測的女子,恐怕就是自己此行要尋的沈清璃。
劍無塵握了握袖中的手掌,指尖微微發涼,一顆心卻像被點著了一般,戰意強烈了起來。
他尋了太久太久,橫渡無盡星空,踏遍數片界域,終於在山門前見到了正主。
此刻他胸中激盪難平,連劍心都隱隱顫動。
於是,劍無塵再不多想,當即雙拳一抱,朝沈清璃深深一禮。
他這一禮行得極正,脊背挺得筆直,既不失劍修風骨,又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鄭重,道:
「在下劍無塵,見過沈道友,慕名而來打擾,請多包涵,想必沈道友已然知曉……」
然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沈清璃抬手打斷了。
「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來這裡的目的。」
沈清璃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劍無塵耳中。
那語氣太過篤定,也太過平淡,像一柄早已看破來勢的劍,還未出鞘,便已封住了劍無塵後頭所有言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