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甚至沒有刻意放出半點威壓,只那麼負手立著,便已讓劍無塵生出一種被從裡到外看透的感覺。
劍無塵聞言,神色一愣,整張臉都僵了一瞬。
他原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說明來意,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套不卑不亢的說辭。
哪知對方根本不給機會,一句話竟然便將他所有心思點得明明白白。
劍無塵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只怔怔立在原地,半晌不知如何接話。
沈清璃目光淡淡看著劍無塵,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你被天道評為劍道第一人,來這裡,是想從我手中拿到那終極劍道隱秘,是吧?」
她說得極輕,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可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千鈞之力,落在劍無塵耳邊,震得他心湖狂瀾驟起。
劍無塵聞言,臉上先是一僵,旋即便露出幾分被徹底看透後的坦然。
他緩緩挺直脊背,迎上沈清璃清冷的目光,聲音沉定,卻掩不住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熾熱,道:
「不錯,沈道友快人快語,在下也不隱瞞了。我確實為終極劍道隱秘而來。」
劍無塵的語氣堅定,眼中似有劍光流轉。
那是他此生至高的追求,是他這個天劍至尊,也甘願放下身段,遠走星空尋來的道。
他一定要得到終極劍道。
「想要終極劍道,可以。就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沈清璃神色依舊平淡,語氣沒有輕蔑,也沒有波動,像只是在陳述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接著道:
「只要你能打敗我,我可以讓你參悟那終極劍道。」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胡不凡等人皆是精神一振,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沈前輩這是要出手了。
劍無塵聞言,眼中驟然爆發出兩團璀璨至極的精光。
那光芒如神劍出鞘,銳利而熾熱,像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戰意,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喜道:
「沈道友此言當真?」
「當然,不過,你若是敗了,又當如何處置?」
沈清璃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不可能平白無故與你對決,也不可能平白無故把終極劍道給你。
我們比斗,自然要先說好條件。」
她語聲清冷,每個字都像冰珠落入玉盤,清脆,冷靜,不帶半點含糊。
她要的,只是一個明明白白的結果。
「我不會敗!」
劍無塵斷然開口。
他說這話時,身上氣勢陡變,像一柄深藏萬古的天劍猛然一震,雖未出鞘,卻已有無形劍氣沖霄而起。
他整個人懸立半空,白衣獵獵,眉宇之間再無先前的謙和,只剩一股傲然無敵,睥睨天下的強烈自信。
那是無數次戰而勝之養出的信念,是劍道第一人刻進骨血里的孤高。
他這一生縱橫諸天,未嘗一敗,便是面對生命禁區裡的天尊,也自信有一戰之力。
沈清璃雖強,但絕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不要說這些廢話。」
沈清璃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語氣淡得沒有半分起伏,道:
「我不想聽你說大話,也沒功夫聽你說這些。
來點實際的,若你敗了,當如何?」
她說話時,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柄還未出鞘便已開始輕顫的劍。
那眼神里沒有輕蔑,卻比輕蔑更叫劍無塵難堪。
自成名以來,誰不稱他一聲天劍至尊,誰不敬他三分?
可在這女子面前,他那些傲氣與戰績,似乎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廢話。
劍無塵被沈清璃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微微動了動,卻終究沒有反駁。
他到底是修行了數千年的天君,深知這青雲宗深不可測,沈清璃修為更是遠在他之上。
此刻若因一時意氣壞了大事,那才真叫得不償失。
劍無塵深呼吸了幾下,將胸口翻湧的情緒強行按下去,再抬頭時,目光已是一片沉定。
「好,既然沈道友要一個彩頭,那在下便立誓:
若我劍無塵敗了,願任你處置,為奴為仆,絕無二言。」
劍無塵說得斬釘截鐵,目光如劍,直直迎上沈清璃那雙清冷無波的眼眸,眼中透著一往無前的決然。
他這話說得很滿,甚至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
可他不會後悔,也不退縮。
他一生修劍,走得便是這樣一條不進則退,不勝則亡的路。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輸,更不信自己會輸。
即便沈清璃再強,只要他手中還有劍,便有勝的可能。
為了終極劍道,他早已將生死榮辱都押了上去。
此戰,非打不可。
「好,你若敗了,我也不要你怎麼樣,加入青雲宗就好。」
沈清璃淡淡開口,聲音清冽如冰泉敲石,沒有半分多餘的起伏。
她說得極輕,卻讓山門前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胡不凡等人,滿臉微笑期待,青雲宗這下又要多出一尊超級強者了,真好。
「好,沒問題。」
劍無塵幾乎是想也不想便應了下來。
以他天劍至尊的身份,若真敗了,能入青雲宗這等深不可測的宗門,倒也不算辱沒。
只是他此刻心中篤定得很,這個前提條件,自己肯定是用不上的。
劍無塵頓了頓,又接著道:
「沈道友,那我們何時對決,在何處對決?沈道友你決定,我都可以。」
「就現在,地方已經準備好了,你可敢前往?」
沈清璃依舊立在那裡,身姿如仙,語氣不疾不徐,卻自有一股凌厲的氣機,順著山風直逼劍無塵而去。
「哼,我劍無塵縱橫諸天數千年,沒什麼不敢的,沈道友請帶路。」
劍無塵冷哼一聲,聲音如劍鳴錚錚。
他說話時,身上的白衣無風自動,一股傲然自信的氣勢如潮水般鋪展開來。
他並不擔心會有什麼陰謀或埋伏。
修劍之人,最怕的不是強敵,而是心怯。
既然決定一戰,便是刀山火海,他也會一劍劈開。
「很好,有魄力,那就走吧。」
沈清璃微微點頭,眼中飛快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這個劍無塵,倒確實有幾分劍修該有的樣子。
劍無塵聞言,也不再遲疑,正要動身。
可還不等他做出任何動作,一股難以言喻的大恐怖,忽然毫無徵兆地降臨而下。
那感覺來勢之快,之恐怖,像是整片天地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握了一下,連他的神魂都在這一瞬間僵住了。
劍無塵心頭大驚,瞳孔驟縮,全身汗毛在一剎那根根炸起。
他幾乎本能地要拔劍,可還不等他做出反應,眼前的景色便猛地一變。
原本山清水秀,靈霧如紗的青雲宗山門,如鏡面般碎裂,剝離,轉瞬之間,已被一片荒蕪死寂的星域所取代。
灰黑色的星辰橫陳在虛空中,地面是亘古不化的凍土,遠處幾座環形巨坑如死人的眼窩,空洞而冰冷。
頭頂無日無月,只有幾縷極淡極遠的星光,像從無數紀元之外漏下來的殘敗之光。
「這……」
劍無塵瞳孔劇震,心中湧起無盡的驚濤駭浪,滿臉驚駭與不可置信。
他幾乎是本能地催動全身劍意與帝識,如風暴般朝四周席捲而去。
整個人更是如臨大敵般繃成了一柄隨時出鞘的天劍,滿臉驚恐地警惕著四方。
他可是天君五重,是無限接近大帝的絕頂強者。
縱觀諸天,能讓他毫無反抗之力就被挪移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
可此刻,他卻像一件無足輕重的器物,被人輕輕一撥,便從青雲宗山門,擲到了這片不知位於何處的荒蕪星辰上。
更讓他心驚的是,在感知中,這種轉移並非藉由什麼陣法傳送,也沒有任何空間法則被強行撕開的跡象。
那是有人以某種無上恐怖的手段,將他和沈清璃直接挪移到了這裡。
整個過程快得沒有半點徵兆,穩得沒有一絲波動,輕得如同拂去衣上一粒塵埃。
這種手段,已經不能用強大來形容了。
那是駭人聽聞,是極致的恐怖,是連他這天君五重的強者,都根本無從感知,無從抵抗,無從追索的絕對碾壓。
「是沈清璃做的嗎?
不,不是她。
若她出手,不可能逃過我的感知。
這齣手之人,一定另有其人。」
劍無塵心中飛快轉著念頭,臉色變幻不定。
他握著劍柄的手越收越緊,骨節都已發白,眼中滿是不安與戒懼。
「到底是什麼人出手了?怎麼會有如此恐怖的實力和手段?難道也是青雲宗的人?」
「可是,傳言青雲宗不是早就沒落了嗎?
怎麼還會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難道……青雲大帝還在世嗎?」
他一邊想,一邊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遠遠低估了這個宗門。
不,是遠遠都還不夠。
青雲宗的恐怖,早已超出了他的想像,甚至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一個下域宗門,竟然藏著能無聲無息挪移天君強者的無上存在。
這樣的底蘊,便是那些自號不朽的帝族,聖地,也萬不能及。
他修行數千載,自問已站在諸天之巔,可此刻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這青雲宗,分明還藏著一尊他難以想像的大恐怖存在。
就在劍無塵心神劇震,滿腦子驚濤駭浪之際,沈清璃開口了。
「好了,我們就在這裡打吧。
在這裡,你可以隨意發揮,展現出全部實力。
也不會打碎整個蒼玄界。」
沈清璃目光平淡的看著劍無塵,聲音平靜無比。
她立在這片荒蕪星辰的冷硬地面上,身周幾縷清輝自發亮起,將四周的死氣都逼退了幾分。
這地方雖荒涼,卻足夠寬敞,足夠堅硬,足夠他們放手一戰。
說著,她抬起手來,纖指輕彈,一道細如髮絲的劍氣便自指尖激射而出。
那劍氣初時極淡,像一道銀線,可一旦飛出,便如蛟龍入海,帶著撕天裂地之勢,直直貫穿了不知多少里的虛空。
飛出一段距離之後,那劍氣卻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無影的壁障,只激起一圈極淡的漣漪,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劍無塵看到這一幕,目光頓時一凝。
他猛然轉頭,朝那劍氣消失之處望去,眼底湧起更深的驚駭,道:
「這……這是什麼東西?」
說著,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催動起全身氣息。
一股凌厲至極的劍意,混著鋪天蓋地的神魂之力,如風暴般從他體內噴涌而出,朝四周虛空狠狠撞去。
那劍意所過之處,空間都被割出極細的黑痕。
可到了某一處,便同樣被那無形的屏障輕輕彈了回來,連一點渣都不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