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劍無塵終於徹底感受到了。
四周的虛空，已經被一股無形的，恐怖的神秘偉力徹底封鎖。
那股力量並不凌厲，也不壓迫，甚至沒有對他產生任何實質上的壓制。
可正是這種不著痕跡的封鎖，才更讓他自意識深處，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與恐怖之感。
他就像一隻被放進了琉璃盞中的飛蟲，看得見外面的天地，卻連那盞壁有多厚，多高，都完全無法探知。
這真是太可怕，也太讓人絕望了。
他縱橫諸天數千年，自問劍心堅如鐵石，可此刻，卻頭一回生出如螻蟻般渺小的徹骨寒意。
布下這層結界之人，究竟強到了何等地步，竟能把一位天君五重的劍道至尊，輕描淡寫地圈在這樣一片荒蕪星域裡。
沈清璃將劍無塵的神色舉動都看在眼裡。
她見他面色緊繃，劍意外放，滿臉都是如臨大敵的戒備，不由輕輕一笑。
那笑容極淺，淡得幾乎看不真切，卻讓這滿目荒涼的星域都像亮了一下。
「你不必緊張，我們不會對你怎樣，這個結界也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影響。
它只是保證我們的戰鬥，不會波及諸天而已。」
沈清璃的聲音平靜而柔和，甚至帶著幾分少見的耐心。
她立在這片灰暗星土之上，衣裙輕揚，周身幾縷清輝如螢火般明滅不定。
整個人與這死寂星空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劍無塵聞言，緩緩轉過頭來，用一種極複雜極深沉的目光看著沈清璃。
那目光中有警惕，有探詢，有壓抑到極點的震動，也有一絲極淡的不甘。
他沉默了一瞬，才沉聲開口，聲音像被砂礫磨過，低而澀：
「我能問一下，這是誰的手筆嗎？
這也是……青雲宗某位無上前輩所施展的手段嗎？」
沈清璃聞言，又是輕輕一笑，笑聲清越，如夜風裡的一串銀鈴。
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你若想知道這些，等你加入青雲宗了，自然就會知曉了。」
她說話時，眉梢微挑，眼裡似笑非笑，帶著幾分篤定，也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玩味。
仿佛在她眼中，劍無塵加入青雲宗，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什麼？你就這麼肯定能勝過我嗎？」
劍無塵面色微變，眉宇間那點被強行壓下的憤怒，終於又忍不住翻湧上來。
他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又緊，骨節泛白，語氣里已帶了幾分被輕視的冷意。
「能不能勝，等會你就知道了。」
沈清璃卻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連聲音都沒有半分起伏，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淡淡落在劍無塵身上，道：
「好了，出手吧，我讓你先出手，不然，等會你就沒有機會了。」
「狂妄！既然如此，那就戰吧！」
劍無塵低喝一聲，聲如劍鳴，炸裂星空。
他這一聲里，有被激起的怒火，有劍修與生俱來的傲骨，更有一種被逼到極處後，反而徹底放開的決然。
可話雖如此，劍無塵卻沒有絲毫大意和輕敵之意。
他深知沈清璃深不可測，一出手，必是雷霆萬鈞。
於是再不留手，心念一動，體內那壓抑了許久的劍意轟然爆發。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氣息如天劍臨世，自他體內沖天而起。
那氣息凌厲、鋒銳、霸道，混著一縷縷幾近實質的劍意，如風暴般撕碎了他身周的空間。
劍意如潮，劍氣如龍，劍勢如岳，劍威如天，更有一層暗金色的帝輝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此刻他整個人就如同從劍之古界走出的不敗戰神。
劍無塵周身百丈之內，空間寸寸崩碎，卻又被那層籠罩四方的無形結界輕輕擋了回來。
碎裂的虛影如黑色琉璃，翻湧幾下便又癒合。
緊接著，他心念再動，一柄古樸長劍已出現在他掌心。
那劍一出，整個世界都似被按了一下。
劍身通體如雪，細長而直，劍刃之上流轉著一層極淡極冷的白光。
那白光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連天君都要心悸的極道殺伐之意。
劍鍔呈暗青，形如龍牙，護手處刻著極古的道紋，正緩緩亮起。
此劍，正是他的本命神兵，無塵劍。
這柄劍，也是一件極道帝兵。
沈清璃見狀，目光微微一凝，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訝色。
她倒是沒想到，劍無塵手中竟有一件貨真價實的極道帝兵。
於是，沈清璃那始終淡然的臉上，終於多了一分認真。
而在這片星域的高空之上，林長空與洛清寒，林清雪等眾女，皆隱於虛空之中，將下方的一切盡收眼底。
「這劍無塵作為一介散修，竟然擁有極道帝兵。
看來他的來歷不簡單，要麼就是福緣氣運深厚。」
林清雪輕聲道，目光落在那柄無塵劍上，神色間多了幾分興味。
「嗯，而且還是主殺伐的極道帝兵。
再配上他劍修天君的修為，實力非同小可，同境界之內，恐怕難逢敵手。」
瑤光天君微微頷首，語聲清冷，眼中卻帶著幾分讚許。
能將劍道修到這種地步，又手握極道帝兵，這劍無塵確有資格被天道評為劍道第一人。
「確實如此，若是換作尋常的天君六重，七重，甚至八重強者，恐怕他還真能戰而勝之。」
瑤霜天君也接口道，聲音柔和，眼中也為劍無塵感到一絲悲哀，道：
「可惜，他遇到的是沈妹子。」
眾女聞言，紛紛點頭。
對於沈清璃的實力，她們沒有一人懷疑。
可以說，她是除了林長空，林清雪與瑤光天君之外，眾人之中最強之人。
要對付一個天君五重的劍無塵，綽綽有餘。
林長空輕輕攬護著洛清寒那曼妙婀娜的身姿，目光平靜地望著下方戰場，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
他像一個旁觀棋局的人，早已看透了每一手後續，因此並不想說什麼。
而下方戰場上，亮出無塵劍的劍無塵，氣勢已攀至巔峰。
他緩緩抬劍，劍尖遙指沈清璃，沉聲道：
「此劍名為無塵劍，是一件極道帝兵。
由九天神玉混混沌真金打造而成，劍成之日，曾引萬劍朝拜。
我持它至今，共斬過一十九位劍道天君。
今日，它將要再飲一位劍道至強之血。」
他的聲音極穩，帶著劍修特有的冷冽與虔誠。
每一個字都像從劍鋒上滾過，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不錯，是一柄絕世神劍。」
沈清璃微微頷首，眼底難得地露出一絲正視之意。
為了給予劍無塵應有的尊重，她也緩緩抬起了右手。
手腕輕輕一轉，一柄通體繚繞著九色仙焰的古劍，已悄然出現在她掌心。
九劫焚天不死仙凰劍一出，一股浩瀚無邊的極道帝威與劍氣，如火山噴發般朝四面八方轟然盪開。
劍身赤金流轉，鳳紋如生，似有九隻不死仙凰在劍中沉睡。
每一縷劍焰，都像能焚盡九天十地。
沈清璃執劍而立，清冷如月，又如一尊從劍道長河盡頭走來的女帝。
那劍意之盛，竟將劍無塵那沖霄的劍勢，都壓得微微一滯。
「我這把劍，名為九劫焚天不死仙凰劍，希望你能頂得住。」
沈清璃執劍而立，聲音清冷如霜，卻並無半分輕慢。
那劍身之上，九色仙焰如鳳羽般層層翻湧，映得她半邊面容都染上了一層極淡的赤金光輝。
她只是將劍輕輕一橫，這片荒蕪星域的空氣便像被什麼無形之物切開了一般，連遠處懸浮的碎石都無聲斷成兩半。
劍無塵看到這一幕，目光也是微微一凝。
他自然一眼便認出，沈清璃手中所持，同樣是一件極道帝兵。
更讓他心中震動的，是那柄仙凰劍上傳來的氣息，熾烈，古老，浩瀚。
甚至比他手中的無塵劍還要多出幾分生生不息的帝道神韻。
他明白了，沈清璃這是以同樣的極道帝兵相待，是在給他最大的尊重。
頓時一股熱流在劍無塵胸中激盪。
他一生嗜劍如命，最怕的不是強敵，而是對手輕視。
沈清璃肯以極道帝兵相迎，便說明她已真正將他視為值得一戰的劍修。
劍無塵心中原有的一絲忐忑，此刻盡數化作昂揚的戰意，連血液都像被點燃了。
「好了，我修為比你高，也不占你便宜，不要說我沒有給你機會，趕緊出招吧。」
沈清璃語氣淡淡，甚至帶著幾分催促。
她並不想拖延，也不需拖延。
「好！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吃我一劍。」
劍無塵大喝一聲，聲震四野，如古劍長鳴。
話音未落，他身上便驟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無邊的氣息，帝威與劍意交纏，如狂風驟雨般朝四面八方狂卷而去。
他手腕一抖，無塵劍上白光暴漲，一道足以斬落星辰的劍氣，已如天河倒卷般劈了出去。
那劍氣浩大無匹，像一條由純粹劍道意志凝成的銀白長河，貫穿虛空，撕裂黑暗，朝著沈清璃狠狠斬去。
劍氣所過之處，空間如薄紙般被犁開，連那層無形結界都似被激得微微一震。
這一劍，劍無塵沒有半分留手。
他要用這一劍，稱量出沈清璃真正的深淺。
「不錯，不愧是天道認可的劍道第一，天劍至尊。
劍道純粹，劍意更是凝練到幾近通神。
你的劍，已經觸摸到了帝道劍域的邊緣了。」
沈清璃不閃不避，反而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一絲真切的欣賞。
她這番話，既是對劍無塵實力的認可，也是對他這數千年劍道苦修的肯定。
能以一介散修之身走到這一步，確實不易。
話音一落，沈清璃輕抬仙凰劍。
那九色仙焰在她劍尖一聚，像有九隻不死仙凰同時睜開了眼。
下一刻，一道赤焰繚繞、熾烈無比的劍氣，已如九天鳳嘯般呼嘯而出，朝著劍無塵那道銀白劍氣悍然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