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輪迴葬土中,那些葬土強者們,一個個滿心驚恐,駭然,焦急地望著被鎮壓的六道葬主。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輪迴葬土的最強主宰,他們心中萬古不滅的無上存在,竟然被人鎮壓得毫無反抗之力。
那可是六道葬主啊。
是輪迴葬土的天,是輪迴葬土的地,是他們萬古以來唯一的至高無上信仰。
在他們心中,葬主便是無敵的代名詞。
可如今,他竟像一隻被釘在砧板上的魚,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這太荒唐,太離譜了。
有人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有人瞪著眼,卻什麼都看不見。
有人已經跪倒在地,雙手抱頭,渾身都在止不住的發抖。
更絕望恐怖的是,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想要救援,卻連靠近那金色箭矢百丈之內都做不到。
那箭矢散發的餘威,便已將他們壓得寸步難行,連神魂都在顫慄。
那些修為稍弱的葬土生靈,甚至已經被那餘威壓得癱倒在地,七竅滲血,連呼吸都變得極為艱難。
他們只能沉默著,顫抖著,恐懼著。
有人低聲念誦著古老的葬土經文,祈求葬主能夠脫困。
有人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不忍再看。
還有人像發了瘋一般,朝那金色箭矢的方向一次次衝去,又一次次被彈飛,摔得血肉模糊,卻仍不肯停下。
葬土深處,青銅巨棺中。
不知過了多久,六道葬主的怒吼漸漸弱了下來。
他似乎是累了,也似乎是認命了。
那一聲聲嘶吼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喘息,那一次次轟擊變成了無力的癱軟。
他安靜了下來,宛如困獸,癱在棺中,胸口劇烈起伏,雙目無神地望著棺蓋內側那密密麻麻的生死輪迴紋路。
那些紋路曾經是他萬古修持的道果,是他一世又一世輪迴的印記。
每一道都刻著他的道,他的法,他的驕傲。
可此刻,它們卻被鎮壓得一絲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又過了許久,六道葬主稍稍緩了一下心情。
他躺在巨棺之中,沉默了很久,對著無盡的黑暗,輕聲喃喃道:
「大人,求您救救我。」
他的聲音很輕,很啞,像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凡人,在向唯一可能伸出援手的存在乞求。
那聲音里沒有了先前的暴怒與怨毒,只剩下一片赤裸裸的疲憊無奈與驚恐。
說罷,他靜靜等待著。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迴蕩,粗重而急促。
空氣沉默了片刻。
無盡黑暗之中,緩緩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縹緲而深沉,浩瀚而虛無,像從萬古之前傳來,又像從天地之外飄來。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古老的星辰,在黑暗中無聲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那聲音太古老了,古老得像是天地初開之前便已存在。
「吾,無法出手。」
只有平平淡淡的幾個字。
可就是這幾個字,卻讓六道葬主滿心驚駭絕望。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最後那點光亮,也像風中殘燭般,搖搖欲滅。
「大人,難道連您也無法摧毀這鎮壓之力嗎?」
六道葬主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絲微弱的,近乎哀求的期盼。
他不甘心,實在不甘心。
連大人都無法出手,那他豈不是要在這裡被釘上三萬年?
「非也,只是以我現在的狀態,不能出手。
不過,吾之神兵會分出一點力量,替你消磨那金箭上的鎮壓之力。
三千年後,你便可脫困了。」
那聲音緩緩說道。
他的語氣很平,平得像一片死水,可那死水之下,卻藏著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他說三千年的時候,聲音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像在權衡什麼。
「這是真的嗎?真是太好了,多謝大人。勞煩大人了,六道真是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六道葬主的聲音陡然亮了起來,連聲道謝。
那語氣里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對那神秘存在深深的感激。
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那是從絕望中被人拉了一把後,才會有的顫。
三千年就三千年,總比被鎮壓三萬年的好。
三千年,對他們這等境界的存在而言,雖不算短,卻也能熬得過去。
咬咬牙,睡一下,也就過去了。
可緊接著,他心中又湧起了更深的驚駭。
這金箭的鎮壓之力,竟然連大人的神兵力量都需要三千年才能消除?
這金箭究竟是什麼力量,也太恐怖了吧。
要知道,大人可是比他還要恐怖強大無數倍的存在。
那是輪迴葬土最深處的秘密,是萬古以來強大恐怖的底蘊。
連這等存在,都無法直接摧毀這金箭,只能靠神兵慢慢消磨。
那出手之人,究竟強到了何等地步?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甚至覺得,自己今日這一箭,挨得可能真不冤。
六道葬主認命了。
他癱在棺中,一動不動,可過了片刻,他又想起了什麼,輕聲問道:
「大人,您那詛咒之力……還沒有解除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幾分試探,幾分不安。
他知道,大人這些年來一直在嘗試解除自身的詛咒。
那詛咒,是大人最大的桎梏,也是大人無法出手的原因。
可如今,那詛咒之力還未解除,甚至……還牽扯到了今日那神秘人,讓神秘人找上門來,把自己鎮壓,這也太悲催了。
「唉……」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絲極深的,幾乎要被歲月磨平的苦澀。
「沒辦法,吾現在還無法解決,掌控。
吾也沒想到,竟然會觸碰到那等存在。
那等存在的實力,遠比吾想像的還要可怕。
他恐怕還未出全力。
吾猜測,其真實實力,不比吾巔峰時刻弱。」
那聲音說到最後,竟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沉重。
「什麼?」
六道葬主聞聲,忍不住驚呼出聲。
那聲音在無盡的黑暗中炸開,滿是難以置信與深深的駭然。
大人的巔峰實力,他雖未親眼見過,卻能感受到那窒息無法抗拒的壓力。
那是真正凌駕於諸天之上,俯瞰萬古輪迴的存在,是連仙人都要仰望的恐怖。
可此刻,大人竟說,那出手之人能夠比肩他的巔峰實力?
這太誇張了,太恐怖了,太匪夷所思,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六道葬主躺在棺中,徹底沉默了。
連大人都這麼說,那他今日這一箭,挨得真是一點沒脾氣。
他甚至隱隱覺得,自己能從那一箭下活下來,已是天大的運氣。
片刻之後,六道葬主聲音再度響起。
「大人,這……這這這……這不可能吧?
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人能夠比肩您的存在?」
六道葬主的聲音都在發顫,每一個字都帶著深深的震撼與惶恐。
他躺在巨棺之中,雙眼圓睜,死死盯著頭頂那片虛無的黑暗。
他實在無法想像,這諸天之中,竟還藏著一尊與大人同層次的存在。
那豈不是說,那人若願意,也能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他?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這諸天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要可怕得多。
這諸天隱藏著何等恐怖強大的存在,又有誰說得清呢?
所以我才讓你們行事低調,小心謹慎一些。
沒想到,今天還是遇上了。
造化弄人啊。」
那聲音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歷經萬古的疲憊與滄桑。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里竟帶上了一絲苦澀。
那苦澀極淡,像一撮被風吹散的灰燼,卻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心寒。
他蟄伏在輪迴葬土最深處,隱忍了不知多少萬年,為的便是避開這等層次的存在。
可如今,還是撞上了。
而且,對方比他預想的還要恐怖。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
「而且,在這金箭的力量鎮壓下,那詛咒之力似乎並未逸散出輪迴葬土界域了,真是不可思議。」
「是,大人教訓的是。」
六道葬主心頭一驚,低聲應道。
他的聲音里滿是恭敬與順從,再沒了先前半分的暴戾與不甘。
他本想著,等脫困之後,一定要找到那出手之人,報仇雪恨。
可現在,他滿腦子只剩下後怕。
報仇?拿什麼報?連大人都說那人的實力不比其巔峰時刻弱。
他若真敢去找那人麻煩,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唉,這叫什麼事啊。」
六道葬主喃喃說道,語氣里滿是無奈與苦澀。
他平白無故遭受了這無妄之災,被人一箭射穿了帝棺,釘在這暗無天日的葬土深處,還要被鎮壓三千年。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不過是在葬土裡安安靜靜地待著,連門都沒出,就被人隔著萬古虛空,一箭射了過來。
他冤不冤?
他太冤了。
六道葬主滿心的委屈無處訴說,只能化成一聲長嘆,消散在無盡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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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靈域,牛家村。
夜風輕拂,滿院梨花如雪。
林長空望著手中那株散發著仙道本源力量,生死輪迴大道法則以及濃郁造化氣息的輪迴彼岸葬神花,臉上露出了一抹驚訝與滿意的神色。
那花三瓣分明,紅白墨三色交織,在掌心緩緩旋轉。
花瓣上流轉的輪迴紋路像三條微縮的長河,一條流向生,一條流向死,一條流向輪迴。
那氣息太濃郁了,濃郁得連他周圍的虛空都在微微扭曲,仿佛承受不住那純粹到極致的生死之力。
而且這輪迴彼岸葬神花,給他的感覺,竟比那真龍長生仙藥和仙凰長生仙藥還要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