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霖暈倒之後,廢墟里沉寂了片刻。
沒有人去扶他。
長老團的人站著,面無表情。
大長老甚至移開了目光,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莫問倒是看了一眼,但也沒有動。
執法堂的弟子們更是不敢上前。
連堂主都倒了,他們上去能做什麼?
辰安也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忠義堂的人來得很快。
三輛小推車,每輛車上堆滿了金錢碰撞的聲響。
新任的財物負責人是個中年男人,姓周,在忠義堂幹了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當他走進廢墟,看到眼前這一幕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執法堂長老團臉色鐵青,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那是大長老,這可是六境巔峰的存在,卻站在那裡,眉頭擰成一團。
三長老莫問更是陰沉著臉,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萬。
而堂主盧霖,堂堂六境強者,正躺在地上,嘴角還有血跡,人事不省。
周管事的目光繼續移動,然後他看到了另一邊。
黑壓壓一片。
紅雲黑甲,整齊列陣。
刀已出鞘,甲冑上的血紅雲紋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即便已經有十幾年不曾見過了,但鎮妖軍的威名,天下誰人不知?
他的腿軟了一下。
鎮妖軍怎麼會突然出現?
不是已經解散了快十五年了嗎?
再然後,他看到了廢墟深處。
他們的堂主,一臉鐵青的站在原地,表情像是死了爹娘一樣難受。
視線在移動,這次讓他們的瞳孔地震了一下。
廢墟上。
項子龍趴在地上,滿身是血,金縷衣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兩條腿和一條胳膊都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天吶。
這還是他們印象中高高在上的項家少主嗎?
還是那個在忠義堂里頤指氣使、不可一世的項子龍?
除了臉還認得,其他地方沒有一處完好的!
這是哪個勇士這麼勇?
周管事的目光最後落在辰安身上。
那個年輕人站在碎石堆上,衣袍上有灰,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個深潭。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辰安!
嘶,難道是他做的?
他一個凡骨,廢了項子龍?
逼得忠義堂賠錢?
讓執法堂低頭?
周管事不敢再看,連忙收回思緒。
他快步走到黎九面前,低著頭,小心翼翼的開口,生怕破壞了眼前這絕對的死寂:
「堂,堂主,一千萬元金帶到。」
「嗯。」黎九接過,臉上沒有表情,「放下吧。」
周管事連忙招呼手下,把三輛小推車上的麻布袋全部卸下,碼在一邊。
他的手在發抖,但不敢多問一個字。
黎九轉過身,看著辰安。
「你要的東西到了,現在,可以放人了嗎?」
辰安倒也沒有猶豫。
他抬起腳,一腳將項子龍從廢墟里踹了出去。
項子龍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黎九腳邊。
疼痛讓暈厥的他又清醒了幾分,睜開眼睛,看到黎九,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聲音。
「黎九……給我……殺了他……」
黎九沒有回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項子龍,然後抬起頭,看著辰安。
「從來沒有人敢在忠義堂要錢。」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更沒有人,能讓忠義堂低頭。」
他頓了頓。
「辰安,這件事情,不會就此結束。」
「走!」
他一揮手,幾個忠義堂的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項子龍抬上擔架。
項子龍還在掙扎,嘴裡含糊不清地罵著什麼,但沒有人聽清。
黎九轉身,大步離開。
忠義堂的押送隊伍跟在後面,一個個臉色慘白,腿還在發抖。
他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忠義堂賠錢了?
還是千萬?
忠義堂背後的東家少主,被人打成重傷?
這是,天要塌了嗎?
辰安看著黎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動了一下。
黎九的威脅,他聽到了。
但事情到這一步,他不後悔。
人生的路,本就是往前走。
想停,風卻催著走。
他舒了一口氣,轉過身。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辰公子,還是請回吧。」三長老莫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得像冰,「我執法堂也該修繕一下了。」
辰安看著他,笑了。
「刑老,李叔,我們走。」
他邁步朝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對了,讓盧堂主儘快將賠償送來。」
莫問的嘴皮抽搐了一下,沒有說話。
辰安走出廢墟。
身後,鎮妖軍的鐵蹄聲如雷般響起,跟著他,走進晨光。
辰安走後,大長老才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盧霖,又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廢墟,沉默了很久。
「對外就說發生礦難。」大長老的聲音很平靜,「今天的事情,絕不可傳出去。明白嗎?」
長老團的人紛紛點頭。
大長老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
其他長老也散了,只留下莫問和幾個執法堂弟子。
莫問環顧一圈,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聽到了,今天的事情,誰敢說出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沒有人敢回應,因為他們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還不趕緊滾!」
執法堂弟子如蒙大赦,連忙散開。
廢墟里只剩下莫問和躺在地上的盧霖。
莫問看著盧霖,一臉嫌棄的說道:
「行了,別裝了。起來吧。」
盧霖睜開眼睛,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清明。
吐血是真的,氣也是真的,但暈倒,自然是權宜之計。
「三長老,就這麼算了?」盧霖的聲音有些乾澀。
「算了?」莫問臉色陰沉:「我執掌礦區執法堂以來,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不過,這件事情,我們不能再出面了,執法堂,代表的是宗門法規。」
「我們算了,但項子龍那種人,怎麼可能算了。」
他轉過身,看著辰安離開的方向。
「而且,鎮妖軍出動了,這件事情,就沒有可能結束了。」
盧霖一愣:「三長老,這是什麼意思?」
莫問沒有立刻回答。
他背著手,看著日落西頭,沉默了很久,眼裡出現意味不明的光澤: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玄天宗的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