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段妄癟著嘴,呼吸一點點急促起來,一副要死給叔叔看的樣子。
「每次打視頻,都是你先掛,每次我給你發消息,你總是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不回消息,我也是會胡思亂想的,我會想你和誰在一起,在做什麼,我甚至……」
段妄一鼓作氣的說了一大堆,又哽咽的低下頭。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司徒岸錯愕的呆住,是真的沒想到這個二十出頭的大小伙子,居然能心思敏感到這個程度。
「名字……我沒告訴過你嗎?」
段妄不回答,只傻傻地搖頭。
司徒岸閉上眼,心裡划過一道酸酸的愧疚。
他這個人,調情是一把好手,但談情的話,就有點差強人意了。
他的確是愛過人,卻並沒有正經談過戀愛。
他得到過所有關於「情感」的回饋,都是虛偽的,不堪的,甚至是帶著勒索意味的。
沒有人像段妄這樣對待過他,即便他已經老的好笑了,也從沒有一個人這樣對待過他。
甚至徐樂知,也只是嘴上說愛他,並不敢有任何實際行動。
所以,他真的不懂該怎麼戀愛,也不知道怎麼給小朋友那所謂的安全感。
他捏起他的下巴,問出最後的疑惑。
「既然我從來沒給過你安全感,你怎麼還敢跟我要名分?就不怕我陽奉陰違,今天哄著你,明天就找別人?」
「你不會。」
「你又知道了。」
「你就是不會,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有性癮,真急了不挑人。」
「你會為我忍耐。」段妄倔強的:「如果你今天給我戴上項圈,那就代表你承諾,你會為我忍耐,你會等我長大,你會和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真就,夢到什麼說什麼。
司徒岸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心頭髮熱,後背出汗,明明心裡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這種帶著「永遠」的屁話。
可是……
青年的眼神猶如一把執拗的匕首,刺破了那些灰暗骯髒的現實,露出了童話的一面。
現實世界是很殘忍的。
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事。
然而愛情這東西的詼諧就在於,它雖然是個虛無縹緲到極點的東西。
可它也真的,能短暫把這個殘忍的世界,變成童話世界。
在這個童話世界裡,相愛是真的可以破除萬難,王子也真的可以為了公主去死。
騎士也真的……會永遠守護他的君主。
青年的眼神太篤定,也太真,真到連司徒岸自己也犯糊塗。
難道,他真的不是那個糟糕的,污穢的,躲在黑暗裡的人嗎?
難道他真的能像他說的那樣,溫柔的,克制的,去愛人嗎?
難道他真的……可以永遠和誰在一起嗎?
這狗崽子,真是又笨拙,又聰明,屢次脅迫他,竟都能成功。
「我是喜歡你。」司徒岸垂下眼,伸手撫上段妄的頭髮:「但……我沒有打算要和你永遠。」
段妄的眼睛灰下去一個度,想開口問為什麼,卻被司徒岸的食指點住嘴唇。
「聽我說完。」
「我老了,小妄。」
「我前半輩子欠了很多債,還沒有還完,以後能不能活到壽正終寢還兩說。」
「我沒談過戀愛,也過了喜歡誰就要死要活的那個年紀了。」
「我沒怎麼被人愛過,也不懂得該怎麼愛人。」
「我這輩子,沒對誰說過我愛你,但我聽到過最好聽的一句話就是,我不會虧待你。」
「這話我跟你說過,兩次,或者三次。」
「今天,我再跟你說一次。」
「我不會虧待你。」
「別的事我說不準,也不敢說,但這個事,我有把握,不論以後到了什麼境地,我都不會虧待你。」
「我能給你的承諾,就只有這個,你要是願意,就拿它當我愛你聽吧。」
「至於你說的回不回消息什麼的,我以後注意。」司徒岸羞恥的別開臉:「還有……等你長大的事,我也沒法給你準話,但只要我們還在聯繫,我就只和你一個人做,這樣行嗎?」
「哦,對。」
「我叫司徒岸,回頭是岸的岸。」
「段妄怔忪的看著司徒岸,完全不敢相信剛才這番話,居然是從叔叔嘴裡說出來的。
「我還以為……你會讓我滾蛋。」
司徒岸挑眉:「為什麼?」
因為我從來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段妄的眼神失了焦距,幾乎又要失態。
他剛才破釜沉舟說出來的那些話,是一直以來積壓在心裡,不敢明白告訴司徒岸的話。
叔叔他,總是一時冷,一時熱,好像是有些喜歡他,又好像沒那麼喜歡他。
他再有小聰明,到底,也只是小聰明。
他沒有辦法完全預判司徒岸的反應。
就像今天。
他沒想過司徒岸會真的給他名分。
他只是在賭,賭他的叔叔不會冷酷到底。
驀地,段妄傾身抱住了司徒岸。
「我又贏了。」
司徒岸失笑,倒也明白他的意思。
「跟我這練膽兒是吧?」
「是你心軟,你捨不得我難過。」
段妄用力抱住司徒岸的腰。
司徒岸指尖輕顫,在青年肩頭留下一聲嘆息。
他不是心軟,他只是……過來人而已。
曾幾何時,他也曾毫無指望的愛過一個人。
那人的殘忍,狠毒,遠超常人的極限。
他愛上這樣一個人,愛的好痛苦,好痛苦。
事到如今,他也到了那人的年紀,也迎來了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青年。
他自問做不到像那人一樣殘忍。
偶然心狠些,也不過是告訴人家,我沒法給你承諾。
這樣想,小朋友確實也沒說錯。
他的確不想他難過。
人生那麼短,歲月那麼長。
能快樂的活,就別心碎的過。
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