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從前就看你小子嘴甜,沒想到咱們兩家還有結親的緣分。」徐懷玉大笑著:「走吧,小侄子,咱們進去說話,叔叔也好長時間沒見你了,聽說我家那個冤孽還跟你借錢了?」
「……」
「你跟我細說說這事兒,他要是還不上,我這個當老子的手裡雖然沒錢,但到底也是個勞力。」徐懷玉說著,又拍了拍司徒俊彥的肩頭:「我看你那別苑裡也缺人手,你要是不嫌老東西年紀大,我就過去給你看大門,好歹替那孽障還上點,也省得你逼他了。」
徐懷玉年輕時總做演講,養成了聲如洪鐘的習慣。
是以此刻,宴會廳外站著的每一個人,都將這番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司徒岸靜靜看著二人鬥法,還真是頭一次見司徒俊彥在說話上落了下風,不禁一笑。
司徒宸聽見這細微的笑聲,側頭看了一眼他這個便宜弟弟,心下便來了主意。
眾人跟著兩位大家長進了宴會廳,一進去便是連綿不絕的道賀聲。
兩個老傢伙在前應酬,雙雙笑的春風滿面。
司徒芷和徐樂知跟在二老身後,一個扮孝女,一個作賢孫,傳遞著往來酒水,都很殷勤周到。
司徒岸見狀,知道已經沒自己的事了,便想拖著朱莉去坐娘家席。
想的是早吃早走,再早早回去跟小狗崽子親嘴。
卻無奈司徒宸從小就是個沒眼色的傻大哥,一把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在司徒岸眼裡,司徒宸這人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那張遺傳了司徒俊彥全部優點的皮相。
至於其內里的品性呢,就只有八個字可以形容。
蠢,的,像,豬。
壞,的,下,血。
「老三,留步。」
司徒岸被他拉的一頓,不想留步也不行。
他本能地甩開了司徒宸的手,仿佛挨著了什麼髒東西似得,滿臉嫌棄。
「你幹什麼!?」
這話本來該由司徒岸問的,可偏偏又是朱莉問出來的。
她心裡對司徒宸的厭惡,比之司徒岸也不遑多讓。
她總覺得,要不是這狗日的靠爹上位,她現在還在滬海做她的總裁特助呢。
不僅不用被發配去北江那個苦寒之地,每天下了班還能回去吃爹媽做的熱飯熱菜。
還有她在滬海充的價值二十萬的美容卡,媽的,都還沒用幾次,就那樣閒置了。
朱莉緊咬牙關,想,要不是今天人多,她肯定撲上去活撕了司徒宸,好好出一口惡氣。
司徒岸見狀趕緊將人拉到身後,深知朱莉發起瘋來,一般保鏢都按不住,隨後又看向司徒宸。
「怎麼了大哥?」
「你好不好?咱們也兩年多沒見了。」
「我好啊。」司徒岸笑著:「大哥呢?」
「我不好。」
「不好就去死啊。」司徒岸依舊笑盈盈地:「吞槍,喝藥,上吊,脫光了從二十八樓往下跳,再不濟這會兒過去扇老二一個耳光,照她的脾氣,哪怕冒著跟乾爹火拼的風險,今天也得活扒了你的皮。」
司徒宸大笑起來,眉眼燦爛到不可思議,滿臉都是和實際年齡不符的少年感。
任誰見了這個男人,也不會相信他已經四十二歲。
「老三,我就喜歡你跟我開玩笑。」
「玩笑?」司徒岸收斂了笑意:「我沒跟大哥開玩笑,我是真心實意的希望大哥不得好死。」
「就這麼恨我啊?」司徒宸挑眉:「寧可恨我,也不恨老爺子嗎?」
「他生個兒子沒屁眼,夠命苦的了,我多少吃了他一口飯,就饒他這一回了。」
說罷,司徒岸翻了個利落的白眼,轉身就要帶著朱莉走人。
「老三,我後天一早回滬海,明晚你有空,咱們私下見一面。」
司徒岸聞言跟沒聽見似得,頭也不回,倒是朱莉回身做了個鬼臉,又狠狠剜了司徒宸一眼。
「趕緊找人給你拉屁眼去吧!省的你那痔瘡見天兒跟潰瘍搶地方!嘔!爹寶男!」
司徒宸聽了這話,差一點就被罵的破了防。
他眯起眼,看著兩人越走越遠的背影,以及那一對同步晃動的翹臀,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真他媽騷的成對,浪的成雙,沒他媽一個會說人話的。」
......
天上的雲彩一朵朵。
地上的旺旺想叔叔。
段妄抱著一個碩大的竹根杯,裡面是滿滿的小料和奶茶,上頭還加了一個粉色的奶油頂。
他掏出手機,對著奶茶和眼前「我在津南很想你」的路牌,拍了一張照。
從和叔叔分開到現在,他已經給他發了五十多條消息了,可司徒岸一條也沒回。
應該是在忙吧?
肯定是在忙了。
段妄發送了圖片,和一條想你的文字消息,就靠在路牌下邊嗦起了奶茶。
奶茶很好喝,甜絲絲的,但這個甜是全國統一的甜。
他來津南,並不是為了打卡這種哪兒都有網紅奶茶的。
這樣想著,段妄又坐在馬路牙子上,嘆了一口很寂寞的氣。
他不知道司徒岸是怎麼想的,但他自落地津南的那一刻起,就默默在心裡算起了倒計時。
他來津南,一共三天,也就是七十二個小時。
除去三天八小時的睡覺時間,那就只剩下四十八小時。
這四十八小時裡,他還要吃飯,洗漱,上廁所。
這樣算下來,他能和叔叔相處的時間,其實已經很少了。
甚至少到他沒能和司徒岸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鐘,都會變成一種損失。
這一分鐘對司徒岸來說或許算不了什麼,可對他來說,這一分鐘是他在北江時,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分鐘。
天知道他下次被允許來津南,會是什麼時候的事?
段妄舉著奶茶,把腦袋埋進臂彎里,傻傻地生悶氣。
但他並不是氣司徒岸,而是氣自己。
他自言自語的道:「叫你不好好讀書,現在知道自己拿不出手了吧。」
「榆木腦袋怎麼這麼沒用,考上研究生你也什麼都不是。」
「等他以後不喜歡你了。」
「你就死定了。」
段妄小時候,時常會這樣自言自語,自己說一些貶低自己的話。
這個習慣由來已久,從第一次有人說他是個雜種開始,他就學會了這個方法,用來建立面對羞辱時的耐受。
他想,與其等到別人來羞辱他,就不如他自己先羞辱自己。
這樣等別人罵他的時候,他也就不會覺得那麼刺耳了。
畢竟,都聽過了一次了嘛。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份對待自己的殘忍,其實非常人可有。
司徒岸的確有洞察人心的本事,可那些被他刻意隱藏在靈魂深處的幽暗,卻並沒有被叔叔察覺。
段妄知道,自己從小就是個壞孩子。
這些年他一直忍耐著,沒有暴露出自己陰狠殘忍的那一面。
因為那樣會嚇到媽媽,甚至還會嚇到他自己。
有了叔叔之後,他覺得自己那些冷酷的壞念頭,已經出現的很少很少了。
就像以前,他偶爾還會夢見那個罵他雜種的小男孩。
夢見自己親手將他推下了冰湖上的捕魚洞,又蹲在旁邊守了半個鐘頭,才又哭又喊的跑去叫大人。
但現在,他已經很少夢見那個小男孩了,也很久沒有去祭奠過他了。
叔叔的出現,像一道溫柔又珍貴的冬日陽光,輕易就融化了他心底的暴戾。
他抱著他睡覺的時候,體溫淡淡的傳來,滑膩的肌膚蹭過他的鼻子,臉頰,嘴唇。
那香氣,簡直馥郁到讓人心碎。
等到了清晨,他還會愛憐的吻他額頭,笑著說,怎麼又睡了一頭汗。
他甚至都沒有從母親那裡,得到過如此溫柔眷戀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