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兩人又要幹起來,徐樂知趕忙坐到了兩人中間,又示意司徒岸去坐旁邊的單人沙發。
司徒岸翻著白眼,倒也不再僵持,端著自己的香飄飄就飄走了。
此番坐定後,談話仿佛才真正開始。
司徒芷仰頭喝了一口杯中紅酒,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一副疲憊的樣子。
「你究竟要做什麼?」
「我要送他去坐牢。」
「我前些日子也是這話,你怎麼勸我呢?」
「你成功的概率太低了,反而要打草驚蛇。」司徒岸說著:「而且你手裡的證據,多是他指使你去謀財害命的事,到時候即便真能給他送進去,你也要連坐,反倒便宜了老大。」
「那你想怎麼做?」
「老大不是接了我的位置麼?我以前為了做帳搞過不少小動作,現在都可以賴在他頭上,就改個合同的事。」
「偽造合同?糊弄的過去嗎?」司徒芷挑眉:「老頭子在津南不說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跟法務財務上的人都走很近,你別偷雞不成蝕把米。」
「津南肯定不行,換個地方就行了。」
司徒芷眯眼:「在京城?」
「嗯。」司徒岸微微笑著:「津南是他的老巢,天塌下來都不怕,但到了皇城根兒底下,還沒一個鎮得住他的麼?我不信。」
「以前我就聽他說過,說你翅膀硬了,在外面找了別的靠山,連他也不知道是誰。」
「他是不知道。」司徒岸嘆了口氣:「他要是知道了,我這輩子都別想翻出他的五指山了。」
「你靠著誰了?」
「這怎麼能告訴你?」
「嘁。」司徒芷別開臉:「那你來找我幹什麼?」
「司徒小姐,我幫您免了牢獄之災,即便咱倆沒有什麼姐弟情分可言,您也該投桃報李一回吧?」
「別廢話。」
「六月一號,我會向最高檢提交他給津南官員行賄的證據。」
「六月二號,我會向最高院提交司徒宸做帳洗錢的證據。」
「六月三號,檢方會準時成立一個調查組。」
「六月四號,老頭子應該會收到風聲,但風聲不會太大,就往年的例行檢查一樣。」
「六月五號,調查組手裡會出現實質性的證據,比如視頻,錄音,這樣就可以順理成章的下刑事拘捕令。」
「六月六號,我的人會提前去滬海按住司徒宸,不讓他有時間出境,至於我……我會津南陪著他,一起等警察上門。」
不長不短的一番話,司徒芷聽著,說不出心裡的滋味。
「你陪著他?不怕受牽連嗎?」
「我一定會被帶去審問,但沒事,我有後路。」
「穩當麼?」
「八成把握。」司徒岸轉了一下手裡的奶茶杯:「我要你做的就是,從六月一號開始,你就派人守著石榴別苑,如果他收到風聲之後,起了警惕,決心要魚死網破,那咱們就陪他魚死網破。」
司徒芷手心發涼,指縫間忽然出了些黏膩的冷汗。
她感到不適,想俯身去抽張紙捏著,可徐樂知卻先一步將紙抽了出來,遞給了她。
「……謝謝。」
徐樂知搖頭,看看她又看看司徒岸。
「那個,我能說句話嗎?」
「你說。」司徒岸抬頭:「我姐是霸道些,但平時也會聽小弟說話的,咱家家訓就是不搞一言堂。」
司徒芷:「……」
徐樂知笑了一聲:「我是覺得,這計劃雖然可行,但有一點很不合理。」
「什麼?」
「你們既然有跟他魚死網破的能力,為什麼要還要搞這些彎彎繞繞?不如就……」
徐樂知沒有將話說完,意思卻已經表達的很明確。
「而且,調查組一旦成立,石榴別苑幾十年的基業,肯定就要充公了,到時候去了他一個,連帶著你們倆的名聲也會變差,以後再想做事,恐怕也難了。」
話音落下,司徒岸和司徒芷同時一怔。
須臾後,他倆又齊齊看向徐樂知。
某種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默契,竟同時出現在了兩人臉上。
今天是陰雨天,小閣樓中靜悄悄的,連帶著彩色玻璃窗也變得暗淡無光。
「徐哥。」司徒岸放下奶茶杯:「那人,是把我們養大的人。」
徐樂知一愣,頓覺自己失言。
「我……」
「沒事。」司徒芷淡淡道:「不是你的問題。」
你沒經歷過,當然不懂得,作為局外人,徐樂知給出的解法非常合理。
但合理,並不意味著合情。
司徒芷垂眸,雖然她平時總喊著要宰了爺兒倆,可她知道,她並不會那樣做。
她受過那人的養恩,此生都不會提刀對他。
但她想要他坐牢,因為他動過送她去坐牢的念頭。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是這樁倫理慘劇里,最應該,也最平等的結局。
她做不到真的去殺了司徒俊彥,司徒岸就更不可能。
他們想做的,僅僅只是想擺脫那個人,擺脫那座別苑。
從而徹底地斬斷,洗刷,磨滅那些幽暗的過往。
至於這其中蒙受的金錢損失,實在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甚至,如果它們留下來了,才是真的令人作嘔。
因為它們會讓那些歷經多年的醒悟,逃亡,自救,變成一場追名逐利的可笑儀式。
「姐……」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照你說的做。」
......
從白鴿公館出來後,徐樂知先一步為司徒芷拉開了車門。
兩人並肩坐在后座,車子一路向著徐宅駛去。
路上,想明白了前因後果的徐樂知又道歉。
「對不起小芷,我剛剛忘了你和小岸的處境,我只是想起你說的,他對你的那些利用,傷害,就覺得這人實在是沒有心,坐牢並不足以抵消他對你們犯下的錯。」
「我知道。」司徒芷看著車窗外:「我都知道。」
可只是知道,是沒有用的。
這世上又有幾個如他那般的空心人,能夠百般溫存的對人好,又手起刀落的要人死。
「樂知。」
「嗯?」
「你陪我去剪頭髮吧,去那種,很好的理髮店。」
「現在嗎?」
「嗯。」
「好,小楊拐一下,去市中心。」
說罷,徐樂知又拿起一旁的淺灰色羊絨披肩,怕她一會兒下車會冷。
卻不想這披肩剛披到司徒芷肩上,就被一隻素白的手扯了下來。
「我不要這個,你把外套脫給我,一會兒剪完頭髮,我們再去買點新衣服。」
徐樂知微怔,明知司徒芷最不喜逛街,也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卻仍管住了嘴巴,什麼都沒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