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妄聞言一頓,知道這算是某種程度上的逐客令。
他低下頭,撲上司徒岸的身子,將人牢牢抱在身下,又用額頭蹭司徒岸的下巴。
司徒岸輕嘆,抬起酸乏的胳膊摸了摸小伙子的後腦勺。
「好了,再不回去就要被發現了。」
「你怎麼知道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段妄悶聲問。
「不然呢?」司徒岸笑:「橫不能是你媽送你出來的,她又不是小紅娘。」
「什么小紅娘?狐妖小紅娘?」
「啊?崔鶯鶯和小紅娘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
段妄懵然的搖搖頭,沉默在空氣里升騰,司徒岸苦笑一聲,只嘆到底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他拍拍小朋友的背:「好了,我真沒事,一切都跟以前一樣,叔叔不會不要你的,好不好?」
「如果……」段妄垂眸,氣息有些不穩:「如果我媽永遠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怎麼辦?」
這個問題本不該從段妄嘴裡問出來,因為司徒岸作為他們母子之間的第三人,實在不具備解決這個問題的立場。
可段妄又太年輕,以他目前的心智,還不足以解開這個幾乎無解的難題,又只好求助於司徒岸。
司徒岸沉吟片刻,又看了小朋友一眼。
「或許,你該聽她的。」
「什麼?」段妄猛地抬頭:「不可以,我不要和你分開。」
「我不是這個意思。」司徒岸莞爾:「我的意思是,我並不需要你忤逆父母來愛我,或者在人前表明我們的關係,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愛我,我看得出就好,用不著鬧得人盡皆知,媽媽不同意,咱們就偷偷在一起嘛。」
「可是這樣,你會委屈。」段妄目光閃爍:「我不要你委屈。」
「這叫什麼委屈?」司徒岸笑起來:「談戀愛這事兒,談來談去就只有一種委屈,那就是我愛你但你不愛我。」
「我愛你。」段妄立刻答話:「我永遠都不會不愛你。」
「對啊,那我還有什麼委屈的?」
「……」
司徒岸扯唇,將這大個兒小狗抱進懷裡,柔聲同他講起了道理。
「你可以告訴媽媽說,你已經和我分手了,雖然喜歡男人這一點改不了,但你會聽她話,不再跟我來往,藉此來緩和你們的關係,也叫你媽媽少生點氣。」
「你現在不覺得,但生氣其實是一件特別虛耗勞神的事,你要是不想讓你媽媽長白頭髮,就還是照我說的做。」
「雖然這樣做有點陽奉陰違的嫌疑,但你相信我,絕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辦法了,只有這樣做,才能把所有人受的傷害降到最低。」
「等你和媽媽緩和了關係之後呢,你就好好讀書,再到你研究生畢業之後,我會給你鋪一條很平的路,不敢說青雲直上吧,但最起碼也能把你的社會身份從學生小孩,變成一個有一定社會地位的成年人。」
「到時候你再回過頭來跟媽媽談,談你對未來的想法,或者對伴侶的選擇,以及你能為這些想法和選擇,所能提供的物質保障。」
「我想,等到那個時候,媽媽就算再不講理,也會稍微聽一下你的意見的。」
「畢竟當媽的操心到最後,也不過是怕兒子受害,對吧?」
「只要你足夠成熟,讓媽媽看到你審慎可靠的一面,以及解決問題的能力,那媽媽的態度就一定會有所改變的。」
「你不要心急。」
「小妄。」
「事緩則圓。」
「不要因為急躁,就去傷害這世上最愛你的人。」
「好嗎?」
溫柔的勸解如涓涓細流一般淌進了段妄心裡,一直被司徒岸抱著的他,竟有了想哭的衝動。
段妄忍不住想,所謂成熟的人,是不是都在歲月里學會了某些魔法?
為什麼司徒岸總是可以在他認為的死局裡,三言兩語的找到癥結所在,又春風化雨般的,拂去他心間的急躁。
是的,他不想傷害媽媽,更不想辜負叔叔,可他蠢,他急的要死卻找不到解決之道。
他原以為這件事是叔叔和母親的對立,忍不住就想埋怨母親,可司徒岸這樣一說,一切魔障便都去了。
卻原來媽媽和叔叔之間,從來就沒有對立,也沒有矛盾,有的只是一個「無能」的他。
只要他足夠強大,強大能為自己說的話,愛的人負責到底,那麼所有問題就都會迎刃而解。
「對不起。」
段妄啞著嗓子講出這三個字,是對著母親,緊接著他又抱緊司徒岸,再說一次。
「對不起。」
「嗯?」司徒岸挑眉:「怎麼又道歉?」
「我長大的太慢了,讓你受委屈。」也讓媽媽為我擔心。
司徒岸好笑,想勸慰,卻又覺得孩子說這話,顯見是聽勸了,便揶揄道:「是委屈啊。」
「對不起。」段妄心疼的親了親司徒岸的臉:「我用一輩子補償你,好不好?」
「真的?」
「嗯。」
「那好吧。」司徒岸壞笑著開起了玩笑:「畢竟誰家兒媳婦不受婆婆氣,對吧?」
段妄一怔,再抬頭時,兩隻眼睛裡都塞滿了星星,亮的像過年掛的小彩燈。
司徒岸嚇了一跳:「你幹嘛?」
「兒媳婦?」
「我是玩笑話,你別……」
「老婆。」
「操!」司徒岸瞬間炸毛,抬手就給了段妄一巴掌,又含羞帶臊的啐他:「誰是你老婆?」
「你是。」段妄一把將人翻轉過去,張嘴咬住那白生生的後頸,含糊道:「我是獨生子,我媽的兒媳婦就是我老婆。」
「操!小逼崽子你要不要臉!啊!別咬!疼!也不准舔!你他媽髒不髒啊!」
「不髒,我老婆哪兒都是香的。」
......
候機廳。
空乘看著司徒岸那明顯萎靡的精神狀態,不用想也知道這未曾見面的十八小時裡,他老人家都經歷了什麼。
「司徒先生。」她一邊引人登機,一邊道:「今天的飛行餐準備了黨參藥膳和紅酒牛排,您看……」
「藥膳。」司徒岸抬手搓了把臉:「我選藥膳。」
「好嘞。」
......
賀宅。
段妄翻窗到家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因為司徒岸一直催他,怕他被媽媽發現偷跑之後又要吵架。
但其實,賀美心直到中午十二點才起床。
昨晚氣昏了頭的她鬧失眠,直到天亮才眯過去,勉強睡了幾個鐘頭。
黃阿姨早起後,一直聽著段妄房間的動靜,等聽見一道細微的關門聲後,她才搖著頭鬆了口氣,繼續拿著她的雞毛撣子撣灰去了。
中午一點,賀美心穿著睡袍下了樓,段妄也拿著手機出了臥室。
此刻的他,已經經過了司徒老師的心理疏導,還剛剛收到了老婆落地津南的消息,心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但他感覺得到,自己心裡有一股脈脈涌動的力量,催動著他努力學習,快快長大,繼而調節好婆媳關係,再迎老婆進門。
好吧,這想法實在是沒什麼出息,可他真就是這麼想的,甚至還越想越激動。
這世上有人想升官發財,有人想功成名就,那自然就有人想老婆孩子熱炕頭。
當然,他這輩子,孩子恐怕是艱難了,但老婆和熱炕頭,還是很值得被當做人生目標的嘛!
......
餐廳里,黃阿姨看著眼色擺好了菜,又藏好了廚房裡以菜刀為首的一干兵器,這才招呼大家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