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段妄和黃阿姨一左一右坐在兩邊,賀美心則坐在主位上,疲倦的拿起了筷子。
她昨晚冥思苦想到半夜,也沒想明白自己的兒子為什麼會變成同性戀。
是打小單親缺少父愛?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要是缺少父愛,那確實是她不好,年紀輕輕就找了個垃圾當老公,傷了自己不說,還毀了孩子。
可若是因為別的,那她也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不是同性戀,著實不能體會性少數人群的心理動機。
忽然地,賀美心覺得很累,這累來自兩方面。
一方面是因為她昨晚沒睡好,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兒子是個「有自由意志的活人」了。
這意識讓她訝異,也讓她無措,就好像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同盟似得,令人不由自主的沮喪。
這些年她對段妄,凶是凶了些,可物質上,生活上,操心上,她自問沒有虧欠。
時至今日,又當媽又當爹的她,居然養活出了一個同性戀兒子,也實在該她心累。
桌上四菜一湯,都是家常菜,野蘑菇炒白菜,炸丸子,土豆燒茄子,辣椒炒雞蛋。
段妄悶頭吃飯,餘光卻一直在看賀美心。
真奇怪,母親從來不是個沉默的人,今天卻始終一言不發,仿佛受了什麼刺激。
他咽下噎在喉嚨里的米飯,心頭忽然很酸很酸。
媽媽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和他相依為命過的人,她幾乎拿她的一切供養了他。
此時此刻,他身上穿的,嘴裡吃的,夜裡睡的,有哪一樣不是這個女人掙來的?
而昨晚的自己,居然惡毒到希望媽媽消失。
愧疚隨著咀嚼,一點點漫延進眼眶裡,段妄低著頭,真正感受到了無能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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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無能,所以叔叔委屈,因為他無能,所以媽媽傷心,因為他無能……所以才傷害到了所有人。
良久後,段妄紅著眼眶,夾了一筷子野蘑菇到賀美心碗裡,又啞著嗓子道:「我聽話。」
賀美心微怔,轉頭看他。
「我以後會好好讀書。」
「再也不去網吧玩了,也不和那個人聯繫了。」
「你不要生氣了,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活的久一點。」
「我以後……」段妄哽咽的發抖:「還要孝順你呢。」
說罷,段妄飛快扒完了最後一口飯,就放下碗跑去了書房。
賀美心怔愣的坐在餐桌邊,呆滯了許久。
末了,竟是一場毫無預兆的痛哭。
......
飛機快要落地的時候,司徒岸正借了空乘的粉餅和小鏡子,使勁往後脖頸上拍打。
「還明顯嗎?」他低頭給空乘看自己的後頸,又忍不住罵:「臭狗崽子嘴怎麼那麼欠呢。」
空乘忍住笑,伸手從司徒岸手裡拿過粉餅,也使勁往他後頸上撲了兩下。
「差不多了,襯衣領蓋上就好了。」
「真的?」
「……嗯。」空乘有點猶豫:「只要不是特意盯著看,或者拉開衣服看,應該就不明顯。」
「行吧,也沒別的辦法了。」
司徒岸嘆著氣,滿心無奈的落了地。
津南的私人飛機,都是在一個專門的小機場裡起落。
司徒岸下飛機後,要先經過這個小機場的安檢廳,才能乘車離開。
然而就在他捂著脖子進了安檢廳,準備早點離開機場時,一個十分討嫌的背影卻出現了。
「司徒宸?」
閘機口邊,司徒宸穿的西裝革履,笑的春風滿面。
聽見司徒岸叫他後,便是洋洋一回頭,微微一頷首。
「誒,三弟。」
司徒岸一聽這聲三弟,簡直後槽牙都咬緊了。
他對司徒宸,真的是有一種生理本能般的厭惡。
他穿過閘機站到司徒宸面前,又對身後的機組人員擺擺手,示意他們不用送他。
「你到底有什麼事?」他問。
「當哥哥的找弟弟能有什麼事?」司徒宸開朗一笑:「那當然是家事了。」
司徒岸忍著火氣,深知這王八蛋既然敢來機場堵他,就一定知道了他這一趟飛了哪兒,見了誰。
上次在婚禮上,他拒絕了司徒宸私下會面的請求,這次要再不讓他說話,那段妄……
司徒宸見他不說話,就知道自己這個聰明弟弟已經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這邊有個喝咖啡的地方,咱倆坐會兒啊?」
......
沒有客人的咖啡廳,只有咖啡師在吧檯忙碌。
司徒宸和司徒岸在窗前落座,窗外還有剛剛落地,正在滑行的飛機。
「小岸,哥哥總覺得你對我有偏見。」
「二十分鐘。」司徒岸低頭看了一眼表:「我今天就給你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之內你那些片兒湯話要是倒不完,你就自己坐這兒說吧,什麼時候說痛快了什麼時候走,有人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