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宸聞言沉默了片刻,又十分費解的抬了頭。
「老三,我有時候也真是不明白了,你和老二怎麼都這麼狂啊?是,她現在是有靠山了,那你呢?你就不怕我給你那小情兒使絆子?」
「你去。」司徒岸沒表情:「你給他治死了都行,前提是你別怕我報復。」
「我怕你就會放過我嗎?」
「你……」司徒岸一愣:「你居然能說出這麼聰明的話?」
「操,我在你眼裡到底是什麼人啊?」司徒宸徹底氣笑了:「不對,你和老二根本就沒拿我當人看過,是不是?」
「……」司徒岸扭頭看看窗外,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說事兒。」
司徒宸咬牙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勸自己千秋大業一壺茶,臥薪嘗膽是必然。
「你和老二是不是有什麼計劃?」
司徒岸目光一斂,俯身將咖啡杯擱回桌上,又一言不發的看向司徒宸。
司徒宸讀懂了這份沉默,也跟著沉了臉色。
「你倆現在最好不要有什麼計劃,我這話不是為老爺子求情,是為了你倆好。」
「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我們不是他的對手,至少現在不是。」
「我們?」司徒岸驚訝的一眨眼:「誰們?」
「行。」司徒宸笑著點點頭:「行,你們,你和老二,你不會真以為你倆聯手就能拆了老爺子的台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好。」司徒宸又深吸一口氣:「你信不過我,應該的,這些年我沒少占你便宜,所以你再怎麼冒犯我,我也沒有真的生過你的氣。」
這話一出,司徒岸就覺得司徒宸瘋了。
宛平南路600號都治不了的那種瘋。
「你,生,我,的,氣?」
「你今天來機場堵我,就是為了告訴我,你沒生我的氣?」
司徒岸荒唐地站了起來,而後又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好好好,那就謝謝大哥寬宏大量了,您坐著,我先走,等到家我就找人給您立牌位,天天點香供茶跪謝大哥的高風亮節,罵到臉上了都不跟我這做弟弟的計較,告辭。」
「我不是那個意思,老三。」司徒宸緊跟著起了身,一把拉住司徒岸的胳膊:「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占你的那些便宜,不都是老爺子親自送到我手裡的嗎?那他為什麼這樣做?你想過沒有?」
司徒岸荒謬地後退兩步,仿佛看見了真正的弱智一般,滿眼都是獵奇的光。
「我想過沒有?沒有啊,這世上只有大哥是長了腦子的,我們都是草包,哪能琢磨明白這麼艱深的事情呢?」
他用少兒頻道主持人的口吻問著司徒宸,語氣比直截了當的陰陽怪氣更加令人不適。
司徒宸當然聽出了其中羞辱的意味,卻仍咬著牙,將一個忍字訣進行到底。
「因為他知道你會難受,他知道你和老二是真的拿他當爹,所以他才拿我當靶子。」
「他這樣做,其一是因為虐待產生忠誠,就像前幾年,他每次給我點兒好東西,你知道了,就更賣力的替他幹活,不就為了讓他眼裡有你嗎?」
「老二也是這樣,為了在他跟前得臉,幹了多少自己都害怕的髒事,你就算沒親見,也該聽說過吧?」
司徒宸語速很快,邊說邊倒氣口,生怕司徒岸聽不完就撂挑子走人。
「其二是他害怕,他害怕咱們看著他的所作所為,覺得他是個壞人,再擰成一股繩來造反,那與其是這樣,就不如讓你們嫉妒著我,恨著我,讓咱們永遠都四分五裂,齊不了心!」
「你想想你小時候和老二的關係,你倆雖然沒好到穿一條褲子,可也沒真的打起來過吧?」
「你從小斯文,不惹人,也沒往死里得罪過老二,可前幾年她三不五時就找人弄你,你就沒想過是為什麼嗎?」
「是,老二是炮仗脾氣,但她不是不講理的人啊,相反,咱們這幾個孩子裡,就她一個在道上混,也就她一個知道什麼叫義字當頭!」
「當年老頭子跟人鬥狠,連累了多少跟著他混的小兄弟,最後不都是老二出錢建的療養院,給那些人養老的嗎?」
「還有。」
司徒宸說的太急,語氣又太重,一番話下來,幾乎有些氣喘。
「我是王八蛋,年年都找人去要你的命,可你也不想想……」司徒宸抬起頭:「這麼多年,你真出過事嗎?」
「還是我真就那麼蠢,十幾年了都找不到兩個專業的殺手來替我辦事?」
一番話落地,司徒岸原本還戲謔的臉色,忽然就沒了顏色。
司徒宸知道他聽進去了,又嘆了口心累的氣。
「我跟你說句話怎麼這麼難,你坐下好不好?再看不上我也讓我把話說完,這給我趕得,說哪兒都忘了。」
吧檯上的咖啡師,眼看著窗邊的兩個男人坐下又站起來,站起來又坐下,心下一陣八卦。
兩個儀表不凡的中年男子,一個西裝革履,高大英俊,一個眉眼柔和,氣質多情。
遠遠看去,簡直瓜花分明,再加上兩個人表情都不大好,一個急切一個冷漠,怎麼看怎麼像在鬧離婚。
窗邊,復又落座的兩人相顧無言。
司徒岸腦子轉的接近光速,瘋狂復盤著司徒宸剛才說的話。
他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有什麼目的,裡面是否有司徒俊彥的授意,如果有,那這爺兒倆的目的是什麼?
司徒宸看著司徒岸充滿戒備的眼光,其實也有心理準備。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和司徒岸之間的梁子,實在是結的太深了。
「老三,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會這麼討厭我?」
司徒岸抬眸,明明心裡還疑惑,卻還是忍不住想笑。
「為什麼?因為我小氣啊,自己累死累活賺來的錢,扭臉兒就貼補到別人身上了,這麼一點小事,我就過不去了。」
「不是。」司徒宸搖頭:「你不是在乎錢的人,你要真在乎錢,早十年前你就幫著老四弄他了。」
這個「他」指的是誰,實在不言而喻。
司徒岸靜靜看著司徒宸:「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你和老二進家裡太早了,老爺子給你倆洗腦洗的最徹底,我和老四進家裡遲,有不對勁還反應的過來,之後或是反擊或是逃跑,心裡都沒負擔,但你和老二不行,哪怕你倆現在反應過來了,想掀桌子。」司徒宸停頓片刻,似有不忍:「你倆也下不了狠手要他的命。」
「你想要他的命?」司徒岸荒唐:「他對我和老二是不怎麼樣,但對你,他可真是掏心掏肺了,你怎麼說得出來這種話?」
「我為什麼說不出來?」司徒宸抬眸:「我媽養我到二十歲他才來認我,你們說我是他的便宜兒子,我心裡還當他是我的便宜爹呢,誰又真信我的?」
「便宜爹?」司徒岸不屑:「你從他身上撈了多少好處,還不足麼?這還叫便宜爹?那什麼叫親爹?」
「你自己看看你讓他養的,這時候了還捨不得人說他?我是他的種,他給我多少不應該?我媽等了他多少年,臨終才等到他認我,你知道嗎?他認我不是因為我媽臨終可憐,也不是因為我青年喪母可憐,而是因為他要給自己留後!他虧心事做多了!他心慌!他怕絕後!」
提及母親的剎那,司徒宸瞬間就紅了眼眶。
他咽了口唾沫,儘量讓自己不要失態。
「我小時候,跟我媽在京郊住,那時候她手裡有錢,日子也不算艱難,我家還有個小院子,我打小就知道我有個爹,因為我媽總是拿一張舊照片坐在院子裡看,我一過去,她就指著照片說,小廷,這是爸爸。」
「我當時看著那照片,還以為是什麼明星,全當我媽是看電視看魔怔了,後來我才知道,這他媽還真是我親爹。」
「我媽臨走的時候說,讓我去津南找到他,認他,還說他不要我,總該要你,我聽了這話差點氣死,說他拋妻棄子這麼些年,我找他幹什麼?難不成他老了我還伺候他?」
「結果你猜我媽怎麼說?」
司徒岸沉默著,倒是第一次認真看起了司徒宸的五官。
像。
實在是像。
這爺兒倆長得都像八九十年代的香港藝人,劍眉星目,風流瀟灑,一顰一笑都英俊非凡。
笑的時候春風化雨,怒的時候也天真猶存,真是和那人一個模子裡刻出來宜喜宜嗔,矜貴有加。
「你媽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