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始終沒有進來,只在堂外,隔著一道門檻看著裡面。
門檻里,司徒岸的背影還是單薄,黑色襯衫將腰線收的很窄,連脖子也細的不……
突然地,朱莉眯起了眼,腦海里瞬間只剩下一個問題,即,這貨脖子上是什麼?
「司徒岸。」
司徒岸剛燒完香,還沒來得及在心裡跟某個老混蛋的道別兩句,就聽見一道陰寒的女聲。
他回眸看向朱莉:「怎麼了?」
「你出來來。」
司徒岸帶著一身香火味兒出了堂內,和朱莉一起站在了迴廊。
迴廊檐下掛著一簾雨珠,堂內三人仍還閉著眼,似乎有話要跟那壇瓮里的灰說。
「你脖子上是什麼?」朱莉伸手一抓司徒岸的衣領,腦袋一歪就看到了真經,一看到真經就瘋了:「冊那!司徒岸你腦子進屎了!」
朱莉的尖叫聲太大,司徒岸顧不得許多,趕緊捂著她的嘴將人帶去了一邊。
「廟裡呢!你嚷嚷什麼?」
朱莉目眥欲裂,手還抓著司徒岸的衣領,嘴都被捂住了還一個勁兒嗚嗚。
「里他媽!里腦癱里!里丟人現眼!四十稅搞里媽灰主流!臉都不要了!儂十三點啊!」
「……我,」司徒岸難堪的,耳朵都發紅:「我也沒怎麼樣啊!紋個身而已,你也說了我四十歲了,這個主我還做不了嗎?」
朱莉用力掙脫司徒岸,再下一秒,肩上的迷你凱莉瞬間就成了兇器。
她舉起包砸人,邊砸邊道:「儂要死了!儂要死了呀!賠錢貨!戀愛腦!你媽的!你自甘下賤!」
朱莉滬海話夾雜著白話,真是要把眼淚罵出來了。
司徒岸無法,只得一邊躲包包一邊將人拉進懷裡,死死抱著防止她再行兇。
「你行了!多大點事啊,怎麼還扯到自甘下賤上去,我就是……」司徒岸輕嘆:「我就為他心安,我知道他心裡不踏實,那以前的事又確實是我不厚道,我拿嘴巴哄他哄到幾時去?就不如一次性給他個踏實了,我也少生點氣。」
「你放屁!」朱莉急的跺腳,強行壓低了聲音:「少生氣你就離了他呀!個臭外地的!什麼天上有地下無的好男人了!你還給他紋身上!對不起他對不起他!你再不對不起他錢也給了呀!前程也給了呀!現在好了!又把人賠進去了!小逼崽子什麼命啊!樣樣讓他占全了!」
「……他就是好男人啊。」司徒岸抿唇:「他對我好,特別好,真的,你別替我叫屈,錢有什麼了不得,人我也是個老人了,他肯遷就我,又對我死心塌地的,那我也沒什麼不能為他做的,紋身而已,小事情了。」
朱莉聽的都快氣笑了,順嘴就把昨天司徒宸的話給禿嚕了出來。
「那你不敢告訴他你坐牢!你不就怕人家看不起你嗎!」
「這是一回事嗎?」司徒岸皺著眉:「他現在已經不跟我計較以前的事了,我們都決定要往前看了,那我不說以前的事又有什麼關係?我就是怕他看不起我,不行嗎?」
「我四十歲了,本來就跟他不般配,他身邊也不是沒有喜歡他的年輕男孩子,是,他現在是喜歡我,是非我不可,可他四十歲的時候我都五十五了。」
「五十五什麼概念你知道嗎?他遲早會意識到,意識到我不可能青春永駐,我會老,我會長皺紋,我會變難看,到那個時候,我又老又丑又難看,而他也不過是我現在這個歲數,這對我來說已經很難堪了,莉莉。」
「但我還可以賭,我可以賭等我又老又丑又難看的時候,他還會愛我,但我真的不能在這個基礎上,再加一個坐過牢了。」
「我害怕。」
「莉莉。」
「我真害怕。」
「他或許不會介意我坐過牢,可他身邊的人呢?他的朋友,家人,他們也不會介意段妄找了個坐過牢的男朋友嗎?」
「我以前也是不屑撒謊的人,可我遇見他我沒有辦法,我就是……」司徒岸終究還是紅了眼眶:「我就是愛他啊,我想跟他有以後。」
「我這輩子就騙他這一次不行嗎?」
「我就想給自己留這一點點的體面,不行嗎?」
司徒岸的話,說的太過誠實,也太過情真意切。
朱莉聽到中間就紅了眼,等聽到最後,她才意識到自己昨天犯了多麼可怕的錯誤。
「我……」
「我哭我的,」司徒岸看朱莉一臉驚慌,還以為是自己失態嚇到她了,他破涕為笑的,抬手擦去朱莉眼角的淚:「你哭什麼?」
「我,」朱莉手都抖了:「你……」
「怎麼了?」
「你別拽著她行嗎?」不知何時,司徒宸也從堂內走了出來,他一把將朱莉扯到了自己身邊:「說話就說話,摟摟抱抱的幹什麼?」
司徒岸不屑的笑了一聲,也不跟司徒宸廢話,就只看著朱莉。
「你別拆我台,算哥哥求你了,嗯?」
朱莉抬起頭,不說話,只一個勁兒的咽口水。
司徒岸察覺到了朱莉的不對勁,卻不知道她為什麼不對勁。
他和朱莉的感情太過深厚,彼此嘴上刻薄到底,卻從沒真的做過讓彼此失望的事。
是以這一刻的他,寧可相信是朱莉生理期不舒服,也沒想過自己的台,其實昨天就被她老人家拆掉了。
......
夜間,司徒岸獨自回了酒店。
從霧盡寺出來後,司徒宸要帶著朱莉回京城,說是要回去給老娘燒紙,告訴她司徒俊彥已經死了三年了,她要是還喜歡這老王八蛋,就趕緊去奈何橋頭堵人吧。
另一邊,滿叔有事要先走,屠迦南拖著個身體年齡三十三歲,實際年齡十八歲的司徒蘭,一路上摔摔打打的,也著實脫不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