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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幸福的好慘

2026-08-15 01:57:01 作者: 八字過硬

  愛鹿好像知道自己做錯事了,見兩人回來也沒敢跳起來迎接,就搖著尾巴,悄悄地跟在段妄身後,上了二樓。

  五分鐘前,段妄是用輪椅把司徒岸推進大門的,可等到了上樓的時候,輪椅就不能用了。

  「忍忍,我抱你上去,很快。」

  司徒岸不說話,因為不論他說什麼,他也沒法自己站起來走上去。

  段妄俯身將司徒岸抱起來,走了幾個樓梯之後又道:「你摟著我脖子,別自己用勁兒,疼就說。」

  司徒岸確實很疼,摟著段妄的脖子確實也可以借力,讓自己少疼一點。

  但他不動,就低著頭忍痛,忍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也不伸手。

  段妄無奈,只好在保持平穩的基礎上,三步並做兩步往樓上沖。

  好不容易到了樓上,主臥里卻一點兒也不像個能養病的地方。

  床鋪亂著,床下丟了很多蔬菜汁的空盒,床頭柜上還掛著一根數據線。

  枕頭邊放著手機,手機邊又是空的飯糰袋子,薯片袋子,巧克力袋子,牛肉乾袋子,能量棒袋子。

  整個床只有人躺的那一小塊沒有塑膠袋。

  米色的被子上還有一大塊胡蘿蔔色的污漬。

  司徒岸以前,從來都不會在床上吃東西。

  

  哪怕是吃,也只是冰激凌之類的東西,吃完馬上丟掉包裝,緊接著就是去洗手刷牙。

  段妄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生出密密麻麻的刺痛,幾乎喘不上氣。

  「你出去。」

  司徒岸低著頭,小聲囁嚅,一雙耳朵已經快要燒起來了。

  這段時間他過得不好,整個人別說是精緻,就連乾淨也沒有力氣去保持。

  他不想洗澡,不想說話,不想收拾屋子,就只想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從天亮到天黑。

  偶爾下雨的時候,他就仰著頭看看雨,不下雨的時候,他就捂上被子躲避陽光。

  人的傷口被揭開之後,痛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你看著它,發現它居然和小時候的潰爛程度一模一樣。

  它一點也沒有癒合,它一直都在那裡。

  只是你,你選擇性的忽略了它,把它藏進不能見人的角落。

  可那細密的疼痛,還是會時不時的跑出來刺你一下。

  在你每一次幸福的時候,它就會低語,說,你不配的,你這種人怎麼配得到幸福呢?別得意忘形了!

  在你每一次痛苦的時候,它也會低語,說,看吧,這才是你應得的一切,老實受著吧,別做夢了!

  「出去啊。」



  「這是我買的房子!你出去啊!」

  「別看了行不行!這又不是你家!」

  「你出去啊!」

  「出去聽到了沒有!」

  人情緒一激動,身體就會跟著發抖。

  司徒岸腰疼的跟針扎一樣,也顧不上,就掙扎著要從段妄懷裡出來。

  「你別動,」段妄咬著牙,手上死死固定著司徒岸的腰,生怕他動急了傷上加傷:「我放水你先洗澡,你洗完澡,換身衣服,我看你躺下了我就走,行嗎?」

  ......

  半個小時後,司徒岸坐在滿是熱水的浴缸里,腦袋上還頂著一大朵泡沫。

  浴缸邊,有人來放了一大杯冷泡茶,一小碗骨湯麵,並一小碟醬瓜條。

  那人說:「你先吃,慢慢洗,我給你鋪床,擦身子的時候叫我,不叫也行,我在外面鋪了地巾,一會兒再在床上鋪個浴巾,濕著睡也行。」

  司徒岸兩眼發紅的,看著那冒著熱氣的骨湯麵。

  他真的是太餓了,不然這個時候,他肯定是要大哭一場了。

  他這輩子,最怕丟人,最怕被人看到自己的虛弱,困頓,疲憊。

  最怕被人發現,自己根本不是什麼光鮮亮麗的大老闆,只是個內心積弱,渴望被愛的精神病人。

  可現在,段妄什麼都看見了,什麼都知道了。


  他這頭接不接受是一回事,但段妄那頭,竟是一副照單全收的樣子。

  他從前就知道段妄是愛他的,可他總是不自覺地把那些愛歸因在自己的金錢,身體,外貌上。

  他總覺得,如果自己失去了這些,那他這個人對段妄來說,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這樣的結果,是他所後怕的。

  任何人都可以知道他的不體面,都可以對他翻白眼,都可以對他不屑一顧。

  唯獨段妄不行,只他不行,他受不了。

  所以他逃跑,逃避那些不知會發生在何時,但最終一定會發生的——鄙夷。

  只因這樣一點點鄙夷,就足以摧毀他的全部了。

  可是現在……好像又不是這樣。

  他已經如此糟糕了,已經拼盡全力的拒絕了,可段妄也還是沒有放棄。

  他沒能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絲嫌棄,一絲絲不屑,一絲絲厭惡。

  只有溫柔,無窮無盡的溫柔,拌在熱湯麵里,在冒熱氣。

  司徒岸伸手端起湯麵,捉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一口下去就開始掉眼淚。

  哭著吃飯是很不好的事,對腸胃不好,對食物也不公平。

  可他就是忍不住眼淚,比吃第一頓牢飯時還難挨。

  一剎那,鼻子裡,眼睛裡,都酸酸脹脹的,像被愛打了一拳似得,幸福的好慘。

  ......

  那廂里,司徒岸洗澡吃飯哭鼻子一條龍,整個人傷心的直打嗝。

  這廂里,段妄端著水盆抹布清潔劑,火星子都快干出來了。

  主臥里所有的垃圾一掃而空,地板上的食物殘渣也被一鍵清除。

  消毒水混著地板清潔劑,投抹布,仔仔細細的擦過一遍地後,再去收拾床。

  床上的垃圾已經處理了,只剩下換四件套的活路。

  段妄輕手利腳的換上新的四件套,又去樓下拿從家裡偷的除蟎儀。

  一個小時的功夫,臥室里乾淨的像樣板間。

  段妄想了想,又把今天買菜時買的玫瑰花剪枝,插瓶,放在了司徒岸床頭。

  他忙的一身汗,短袖後背心那一塊都濕了,也顧不上,又去敲浴室的門。

  「洗好了嗎?」

  「出來吧?」

  「洗久了頭暈。」

  浴室里,司徒岸兩手撐著浴缸邊,想自己站起來,但扭了的腰連帶著腿一起不聽使喚。

  他試了一次又一次,最終還是坐回水裡。

  「……洗好了,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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