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岸悶著頭,被這滿室的,肉眼可見的愛意逼得躲無可躲。
最終,某人還是拗不過,扭頭躲進了段妄懷裡,紅著眼嘆氣。
段妄笑,抬手撫上他細軟的發,知道這一次,又是他贏了。
畢竟,這個人一向心軟的,尤其是對自己。
一開始不准他愛他,後來妥協了,就琢磨著要怎麼管他一輩子。
現在幾次三番的躲他,也不過是怕,怕他會因為那些不相干的小事,愛不了他一輩子。
某些時候,段妄也會覺得司徒岸有點傻。
司徒岸是那種,做生意,會一分一厘的跟人計較清楚,可在感情上,他就不怎麼好意思跟人求回報,哪怕他已經付出了很多,也還是不好意思。
他還記得,自己曾經送給過司徒岸一把小勺子。
彼時他感動的樣子,就像是收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一樣。
其實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呢,只是一把勺子而已。
十塊錢都用不到,他卻那麼喜歡。
......
樓下廚房裡,段妄切菜配菜,起鍋燒油。
荒草叢生的大屋,忽然就有了煙火氣。
司徒岸坐在餐桌邊,也動不了,就只能一邊擼狗一邊看著段妄在廚房裡忙活。
青年還是那麼不愛穿上衣,下身一條灰色的大褲衩,上身就是裸體圍裙。
背上還背著一對鹿角,看了就叫人臉紅。
怎麼想的啊……紋這個。
司徒岸心裡吐槽,嘴角卻帶笑,也上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紋身,又覺得更可笑了。
這場中年戀愛談的真是,完完全全的發了瘋,完完全全的犯了病。
青春期都沒幹出來的事,現在居然干出來了,也不怪司徒芷罵他***。
「老婆,你想不想吃沙拉?」
「嗯?」
「我昨天買了羽衣甘藍,」段妄一邊顛勺一邊跟司徒岸說話:「空口吃太難吃了,我加點油醋汁小番茄什麼的,做成沙拉吧。」
「怎麼想著買羽衣甘藍?」
「我看你買的蔬菜汁都是羽衣甘藍汁,我以為你愛吃。」
「……」
司徒岸低下頭,想,那破菜葉子有什麼好吃的,自己喝那個,只是為了抗衰老而已。
唉,他這個人,哪怕真的抑鬱到了連床都起不了的地步,也還是怕,怕自己變老,變醜,變得不值得被愛。
這想法當然是不對,卻已經在他身上根深地固了三十年,實在是很難被撼動了。
「嗯,喜歡吃。」
「好,那我多做點。」
......
海島新年,陽光普照。
司徒岸的腰好了一些,但還沒完全好,走路要慢慢走,不能跑也不能跳。
除夕當天,段妄不知從哪裡搞來兩套花襯衫,花短褲。
自己的印花是藍綠色的椰林落日,司徒岸的是明黃色的菠蘿椰子。
司徒岸嫌土不穿,段妄就磨他,磨著磨著就穿上了,總是如此。
等兩人一身度假風的下了樓,司徒岸才看到,原來愛鹿也有一件。
粉紫色的花卉襯衫穿在愛鹿身上,大黑狗也成了小可愛,就差戴一副墨鏡,就可以去主島上假裝觀光客了。
「噗。」司徒岸忍不住笑:「它怎麼也有。」
「這個叫親子裝,就是要一家三口都穿的。」段妄笑著,轉頭握住了司徒岸的手:「老婆,我們今年好好過個年,好不好?先去主島買菜,然後回家做飯吃,晚上再放煙花,好嗎?」
話音落下,司徒岸看著段妄眼神的期待,以及那隱有痛意的口吻。
「你下去點。」
「嗯?」
「你下去站地上,我站台階上。」
「哦。」段妄乖乖走下台階,又仰頭看台階上的司徒岸:「怎麼了老婆?」
突如其來的吻,落在段妄嘴角。
「對不起,旺旺。」
「以前都是我不好。」
「以後,叔叔會給旺旺安全感的,就再相信我一次,好嗎?」
鼻酸是一瞬間的事,段妄抿著嘴,雙手環住了司徒岸的腰,又將腦袋抵在司徒岸頸窩裡,壓下突然上涌的哽咽。
「你保證。」
「我保證。」
「立字據。」
司徒岸彎著眼睛,輕撫段妄頭頂的短髮茬。
「真的長大了,都知道空口無憑了。」
段妄抽了一下鼻子,更用力的將人抱緊。
「立字據,按手印,做公證。」
「太麻煩了,」司徒岸說著,又捏住段妄的耳垂:「這樣吧,叔叔發個誓給你,好不好?」
段妄猛地抬頭,知道司徒岸從不輕易發誓,從前兩人如膠似漆到什麼地步,他也從不開口起誓。
司徒岸扯唇,抬起手來三指對天。
「天地為證,今鹿子萌發誓,終身以段妄為我的伴侶,永不背叛,永不拋棄,永不傷害,若違此誓,生則病痛纏身,死亦不得安息,永世不得……」
「別,別,」段妄慌了,趕緊抓住司徒岸的手:「今天過年,不能說這些。」
「就是要在過年的時候說,大日子,不打誑語。」司徒岸摸摸段妄的頭,又接著發完了誓:「若違此誓,永世不得超生,恆墮阿鼻地獄。」
段妄仰面看著司徒岸,看他認真的神情,決絕的口吻,原本還只是哽咽,現在竟真的哭了。
「好了,別哭,」司徒岸笑起來,抬手擦去段妄眼角的淚:「我們去買菜吧,買很多羽衣甘藍,榨汁喝。」
「嗯!」
段妄破涕為笑的,不懂司徒岸為什麼這麼執著於羽衣甘藍,但老婆的要求,滿足就是了,也不用問為什麼。
另一邊,司徒岸又默默在心裡起了個誓。
他發誓,從今往後的每一天,他都要瘋狂的抗衰老,並想法設法的延長自己的壽命。
他一定,一定要死在段妄後面,絕不再讓他的小狗,再為他掉一次淚。
......
深夜,段妄做了一桌子大魚大肉。
愛鹿吃的不知天地為何物,完全彌補了昨日創傷。
司徒岸抱著羽衣甘藍汁,邊喝邊吃,只想著這是最後一頓放縱餐,以後可不能這麼吃了。
段妄看著一人一狗,嘴角是滿足的笑意,這一幕本該在三年前發生的,但現在也不晚。
現在的他,比三年前的他成熟太多,更有底氣也更有把握,去做好某人的丈夫,某狗的爸爸。
酒足飯飽,暖風習習,
段妄一吃完飯,就急吼吼的推著司徒岸去刷了牙。
過後又拉著人躺在樓下的坐檯上,抱著就開始親。
不過,也好。
整整三年的生離。
他也,快忍到極限了。
......
深夜,院子裡的煙火都碼放好了,段妄原以為自己總有時間去點燃,結果沒有。
司徒岸纏著他,整個人像一汪春水深潭,溫香軟玉的身體,溫聲細語的髒話。
「老婆,別,」段妄出了汗,忍耐的很辛苦:「你別這樣刺激我,我怕我,傷著你。」
「傷著哪裡?」司徒岸一臉無辜的,牽起段妄的手,落在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這裡,這裡,還是這裡?」
「都可以的,」司徒岸將段妄的指尖咬住,眼神迷離:「哥哥怎麼欺負我都可以的,我是哥哥一個人的***,哥哥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
煙火到最後也沒點,乃至到了第二天中午,島上下了場雨,紅艷艷的外包裝被澆濕了,也沒人去管它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