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李成國便拿著最後一輪談判報告，快步走進了周興國的辦公室。
門剛剛關上，他便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四大糧商……欺人太甚！」
周興國抬起頭，對於這個結果，他似乎並沒有太過意外。
「還是十倍？」
「最低十倍。」
李成國將報告放到桌上。
「部分關鍵種源，已經開到了十三倍。」
「而且必須米元結算。」
「提前支付大部分貨款。」
「後續供不供應，他們也不保證。」
說到這裡，李成國臉色更加難看。
「這根本就不是談生意。」
「他們就是知道我們現在沒有其他地方可以買。」
周興國沒有說話，只是拿起報告，一頁一頁翻著。
現在的局勢比表面上還要麻煩。
蘇國那邊已經鬧翻了，徹底斷聯。
至於國際市場，四大糧商背後顯然已經有人出手。
歐洲。
南美。
島國。
甚至過去願意幫忙轉手的第三方貿易商，一個接一個開始拒絕報價。
夏國不是徹底買不到，而是想買到足夠數量，需要付出的代價已經高到難以承受。
周興國合上報告，只問了一句：
「還能撐多久？」
李成國沉默了一下。
「如果把現有庫存，已經簽訂但還沒有交付的合同。」
「以及國內能夠調動的種源全部算進去……」
他咬了咬牙。
「半年。」
「最多半年。」
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下來，周興國抬起頭。
「半年以後呢？」
李成國臉色難看。
「只能擴大使用我們自己的品種。」
「但問題是……」
「這幾年為了提高糧食產量。」
「很多地區的種植結構已經調整過來了。」
「大面積採用的是他們提供的高產品種。」
「如果突然換回去，產量下降只是第一步，部分地區甚至可能出現明顯缺口。」
他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
「如果再碰上天災。」
「有可能……」
周興國看向他，李成國最終還是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鬧饑荒。」
三個字。
讓周興國的手指一下停住。
糧食。
別的東西可以少一點。
工廠可以晚建一年。
機器可以暫時不買。
可人不能不吃飯。
更何況夏國現在剛剛開始大規模推進工業建設，越來越多的人進入城市，越來越多的勞動力從農村流向工廠。
如果這個時候糧食出了問題，影響的就絕對不僅僅是農業，甚至連整個工業化進程都會被拖住。
周興國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香市那邊呢？」
李成國搖頭。
「也不行。」
「米國已經向大英那邊施壓。」
「嚯家這些願意幫我們的商人，最近都被盯得很緊。」
「銀行。」
「航運。」
「進出口許可。」
「處處都有人卡。」
「以前還能通過香市轉一批。」
「現在數量一大，馬上就會被發現。」
周興國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這一次華盛頓顯然不是堵一個口子，而是在堵所有口子。
他們不需要讓夏國一粒種子都買不到。
只需要讓夏國為了買到同樣的東西，付出過去幾倍，甚至十倍的成本就足夠了。
因為夏國現在最缺的恰恰就是外匯。
但如果大量外匯全部砸進農業進口，那其他地方怎麼辦？
過了很久，周興國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能這樣下去。」
「種子這種東西。」
「必須想辦法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說完，轉過身。
「告訴農業部門。」
「研發投入繼續加。」
「全國調。」
「誰有成果。」
「優先保障誰。」
李成國立刻點頭。
「是。」
……
東都。
米國駐島大使館。
被拆掉的大門還倒在外面，而大使館內部的氣氛已經冷到了極點。
會議室里，林楓坐在主位一側。
凱薩琳。
威廉。
羅伯特。
丹尼爾。
分別坐在後方。
至於傑克，則站在窗口旁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對面霍華德臉色依舊陰沉。
除此之外還有幾名米國駐島體系的高級官員，幾乎全都是麥克阿瑟時代留下來的人。
雙方已經談了十幾分鐘，可真正有用的東西，一項都沒有談下來。
人員名單。
不完整。
財團關係。
需要重新整理。
島國政界資料。
很多說是已經過時，甚至連部分CIA當地聯絡點。
霍華德都以「安全需要」為理由，拒絕立即移交。
林楓坐在那裡，聽了半天，終於笑了，他拿起桌上一份所謂的交接文件，隨手翻了兩頁。
啪！
直接扔回桌面。
「就這些？」
霍華德臉色不變。
「島國情況複雜，很多東西不是一兩天可以交接清楚。」
林楓點了點頭。
「有道理。」
霍華德剛準備繼續說。
林楓卻突然說道：
「所以我才奇怪。」
「你們在這裡待了這麼多年。」
「麥克阿瑟將軍一走，怎麼還把事情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會議室驟然安靜，霍華德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林。」
「你什麼意思？」
林楓靠在椅背上，冷笑一聲。
「字面意思。」
「如果你們這些蠢貨真的能夠壓得住島國那些人。」
「我還需要親自跑這一趟？」
一名駐島官員猛地站起來。
「林楓！」
林楓連看都沒有看他，只是盯著霍華德。
「島國政界開始不聽話。」
「財團開始試探華盛頓底線。」
「舊軍方的人重新串聯，甚至連你們手裡的本地關係網，都已經開始出現問題。」
他伸手點了點桌子。
「結果你們見到我第一件事。」
「不是想辦法把事情解決。」
「而是機場不接。」
「大門不開。」
「交接資料拖拖拉拉。」
林楓笑了。
「壓制不了島國人。」
「反倒是在米國自己人身上找威風。」
「真覺得自己很厲害？」
霍華德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林。」
「你最好搞清楚，這裡不是華盛頓。」
林楓挑眉，問道：
「然後呢？」
「島國這裡的關係，是我們經營了很多年才建立起來的。」
霍華德冷聲說道：
「政客。」
「財團。」
「軍方。」
「地方勢力。」
「很多人只認我們，你以為帶著幾個行動組過來，就能夠接管一切？」
他身體微微向前，盯著林楓：
「沒有我們幫忙。」
「你在島國寸步難行。」
會議室安靜下來。
凱薩琳眉頭微微皺起。
丹尼爾臉色也冷了。
傑克更是差點忍不住開口。
可林楓卻笑了，不是憤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話。
這是威脅。
畢竟，這是林楓上任後第一起案件。
「寸步難行？」
「對。」
霍華德說道：
「這裡不是靠一紙任命就能玩得轉的地方。」
林楓點頭。
「好，那我們賭一次。」
霍華德皺眉。
「賭什麼？」
林楓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對面的幾個人。
「從今天開始，你們手裡的那些關係，我一個都不用。」
「你們不願意交的資料，我也不要。」
這一下，連霍華德都愣住了。
林楓繼續說道：
「我自己查。」
「自己找人。」
「自己把島國這盤棋重新走一遍。」
霍華德冷笑。
「你？」
「對。」
林楓同樣笑了。
「就是我。」
他抬起一根手指。
「一旦我把這裡走通。」
「證明沒有你們，島國一樣能運轉。」
「那就說明……」
林楓目光緩緩掃過對面所有人。
「你們這些人。」
「根本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價值。」
霍華德臉上的冷笑一點一點消失。
林楓繼續說道：
「到時候，我會親自給華盛頓寫報告，建議把你們這一批人...」
「全部打包。」
「送回米國。」
「一個不留。」
砰！
一名官員猛地拍桌而起。
「你敢！」
林楓甚至沒有轉頭，只是淡淡說道：
「你可以試試看。」
「或者現在就給華盛頓打電話。」
「馬丁。」
「黑宮。」
「甚至你認識的任何人都可以。」
他說到這裡，嘴角緩緩揚起。
「問問他們。」
「我有沒有這個資格。」
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霍華德死死盯著林楓。
這一刻，他終於發現，自己從一開始，似乎就看錯了這個年輕人。
他原本以為，林楓需要他們，所以他們可以利用自己掌握的本地網絡，逼這個新主管低頭。
可林楓現在做的，卻是直接掀桌。
你們不給？
那我不要。
你們不配合？
那我自己重新建。
而一旦林楓真的成功。
最先失去價值的。
不是島國人。
而是他們。
霍華德的眼神終於變了一點。
但他還是不相信。
一個剛剛抵達島國的年輕人。
能夠繞開他們幾十年經營出來的關係網。
霍華德緩緩靠回椅背。
「好。」
「既然林主管這麼有信心。」
「那我等著看。」
林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那就看清楚。」
「畢竟……」
他看了一眼霍華德。
「你們還能留在這裡多久。」
「可能就看這一次了。」
說完，林楓轉身就走。
凱薩琳幾人立刻起身跟上，走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
傑克突然回頭，看了一眼霍華德，又看了一眼外面那扇已經被拆下來的大門，忍不住咧嘴一笑。
「霍華德先生。」
「你們這門一點也不牢固，是不是當初修的時候，虛報了價格？」
「……」
霍華德臉色瞬間更黑。
凱薩琳一把抓住傑克的衣袖。
「走了。」
「我只是提醒他。」
「閉嘴。」
幾個人很快離開。
而走出會議室以後，林楓臉上的笑意也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霍華德有一句話。
其實沒有說錯。
島國這裡不是靠一張任命書就能真正控制的。
這裡的利益關係盤根錯節。
米國人。
財團。
政客。
舊軍方。
地方勢力。
互相交織。
想真正把這盤棋走通。
第一件事情，就是必須找到一個能夠繞開霍華德舊體系的人。
不過林楓並不擔心。
因為有一點，霍華德同樣忽略了。
華盛頓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島國。
麥克阿瑟可以扶持他們。
米國也可以給他們市場、資金和技術。
可這一切的前提只有一個——
島國必須聽話。
而現在華盛頓親自把整頓島國的權限交給了他。
林楓嘴角緩緩揚起。
既然如此。
他還有什麼不敢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