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城西。
一棟並不起眼的公寓裡,宮本弘一跪坐在榻榻米上。
整個房間安靜得可怕,桌上只擺著一張白紙,白紙上只有兩句話。
——為了島國的未來。
——自殺吧。
宮本弘一死死盯著那幾個字,眼睛已經通紅,額頭上更是不斷有冷汗冒出來。
他的手在抖,嘴唇同樣在抖。
可最終他還是緩緩抬起頭,看向牆壁上掛著的島國旗幟。
這些年,他替那些人處理過多少錢。
見過多少帳戶。
又知道多少不該知道的事情。
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從接下那些錢的第一天開始,其實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宮本弘一伸出手,慢慢把桌上的紙揉成一團。
隨後點燃,火苗一點一點將紙吞沒。
直到最後一個字徹底消失,他才拿起旁邊早已準備好的短刀,雙手依舊顫抖得厲害。
「島國……」
宮本弘一喘著粗氣,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下一秒,他猛地咬緊牙關。
「島國必會重現當年的榮光!」
話音落下,他猛然將短刀刺向自己的肚子。
「啊——!」
慘叫聲瞬間響徹房間。
宮本弘一整個人蜷縮起來,身體不斷顫抖,鮮血很快染紅了衣服。
可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
噠。
噠。
噠。
宮本弘一艱難地轉過頭,直到現在他才發現,房間裡面居然一直還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
四十歲上下。
從始至終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
宮本弘一嘴裡不斷往外冒血,卻還是死死盯著他。
「你…滿意了?」
男人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一眼,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只是替老闆確認一下。」
宮本弘一眼睛微微睜大。
男人繼續說道:
「你放心。」
「你的死不是沒有意義。」
「你的家人,也會有人照顧。」
宮本弘一胸口劇烈起伏,他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艱難擠出幾個字。
「我們的……」
「夢想……」
男人點頭。
「會實現的。」
聽到這句話,宮本弘一臉上的痛苦似乎終於減少了一些。
「那……」
「那就好……」
話音越來越輕。
最終整個人緩緩倒了下去。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西裝男人站在原地,確認宮本弘一已經沒有反應以後,才從懷裡拿出一個信封,輕輕放到桌上。
隨後他轉過身,沒有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推門離開。
……
十幾分鐘後。
刺耳的剎車聲突然打破了公寓外面的安靜。
吱——!
幾輛汽車同時停下。
車門迅速打開,傑克第一個跳下來。
凱薩琳緊隨其後。
林楓下車以後,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公寓。
「就是這裡?」
傑克看了看手裡的地址。
「沒錯。」
林楓抬手。
「上去。」
傑克他們迅速進入公寓,腳步聲沿著樓梯不斷向上。
很快眾人來到三樓。
傑克站在房門前,先輕輕敲了兩下。
咚咚。
沒人回應。
他又重重拍了一下。
「宮本弘一!」
「CIA!」
依舊沒有聲音。
傑克回頭看了一眼林楓。
林楓沒有猶豫。
「進去。」
砰!
傑克像個大卡車一樣直接撞門,房門被猛地撞開。
傑克率先沖了進去。
下一秒,他的動作突然停住。
凱薩琳緊跟著走進房間,臉色也隨之一變。
「林……」
林楓從後面走進來,只是看了一眼,眼神便徹底沉了下來。
榻榻米上,宮本弘一倒在血泊里,早已經沒有了動靜。
傑克走過去,蹲下檢查了一下,很快搖頭。
「死了。」
「時間應該不長。」
林楓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掃過整個房間。
島國旗幟。
短刀。
屍體。
以及桌上的那封信。
凱薩琳已經戴上手套,把信拿了起來,簡單掃了一眼。
「遺書。」
「他說自己這些年一直支持軍派。」
「如今東都局勢變化。」
「不願意被米國人審訊。」
「所以選擇自殺。」
傑克聽完,忍不住罵了一句。
「該死。」
「我們還是晚了一步。」
林楓依舊沒有說話。
他走到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會,隨後又抬頭看向房間。
太快了。
岩崎彌雅子剛剛把名單交到自己手裡。
他們馬上出發。
前後才多久?
人就死了。
甚至連遺書都已經留下了。
林楓緩緩眯起眼睛。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會計,在知道CIA準備調查自己以後畏罪自殺。
倒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可問題是——
消息是誰告訴他的?
林楓忽然轉過頭。
「凱薩琳。」
「嗯?」
「封鎖這裡。」
「所有東西全部帶回去。」
「電話記錄。」
「訪客。」
「鄰居。」
「今天誰來過。」
「一個都不要漏。」
凱薩琳點頭。
「明白。」
傑克也反應過來了。
「你懷疑他提前知道我們要來?」
林楓看了一眼桌上的遺書,沒有回答,只是淡淡說道:
「我更想知道。」
「是誰讓一個掌握軍派資金帳戶的人——」
「死得這麼及時。」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林楓重新看向地上的宮本弘一。
第一條線才剛剛露出來,就斷了。
看來赤木·山野比他想像中....
反應還要快!
........
燕京。
夜已經很深了。
一間辦公室內依舊燈火通明,巨大的地圖鋪在桌上。
周興國站在地圖前,手裡夾著一支鉛筆。
而李明遠則坐在旁邊,面前擺著厚厚一摞文件。
最上面幾個字格外醒目。
——《潛龍計劃》。
經過這段時間反覆修改,整個計劃已經越來越完善。
而現在兩個人討論最多的,就是三個城市圈。
李明遠拿起鉛筆,在地圖上其中一處輕輕畫了一下。
「工業南移不是一句話。」
「幾十萬工人,再加上他們的家屬這些全部都要跟上。」
周興國點了點頭。
「所以你才堅持三個城市圈不能只圍著工廠建。」
「沒錯。」
李明遠說道:
「如果只是把廠子往南邊搬。」
「那不叫工業布局,那叫搬家。」
「真正的城市圈,必須讓工業、交通、人口和生活配套一起走。」
他說到這裡,忽然指向地圖上連接幾個區域的鐵路。
「特別是糧食。」
「以後這些地方人口越來越多。」
「工業越集中。」
「糧食供應就越不能出問題。」
「這也是我現在最擔心的地方。」
周興國沒有說話。
因為這同樣是燕京現在最頭疼的問題之一。
種子的事情還沒有解決。
四大糧商又突然開始收緊供應。
原本可以慢慢推進的農業調整,一下就被逼到了時間線上。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咚咚。
「進來。」
房門推開,張鳴快步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電報,他剛進門,便說道:
「打斷一下。」
「有個好消息。」
李明遠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看了一眼張鳴,又看向周興國。
「我方便聽嗎?」
張鳴笑了。
「方便。」
「這一次說的,正好就是你擔憂的那個難題。」
李明遠一怔,下一秒眼睛一下亮了。
「糧食?」
張鳴點頭。
「糧食。」
李明遠直接站了起來。
「有渠道了?」
「算是。」
張鳴走到桌邊,把電報放了下來。
「深海同志的手筆。」
聽見這個名字,周興國的注意力也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張鳴說道:
「他現在人在島國。」
「利用槍擊案凍結了一批島國企業和米國之間的技術合作。」
「其中有一家叫東洋糧食集團,是島國最大的糧食進口集團。」
張鳴簡單把東洋糧食集團現在的處境說了一遍。
等說到林楓準備以支援越國戰場的名義,讓東洋糧食集團拿出一批糧食的時候。
李明遠已經聽得愣住了。
周興國同樣沒有說話。
張鳴繼續說道:
「他的想法是。」
「這批糧食名義上全部支援越國戰場。」
「其中一部分正常進入南越。」
「剩下的……」
張鳴頓了一下。
「想辦法給我們留下來。」
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李明遠嘴巴張了張,足足過了幾秒,才忍不住說道:
「他拿CIA的命令……」
「替米國征島國的糧?」
「然後準備送回來?」
張鳴點了點頭。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李明遠:「……」
周興國:「……」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時間,竟然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周興國才忍不住笑了一聲:
「深海同志的思路每一次都是讓人意外。」
李明遠也跟著笑了。
可笑過以後,他的表情很快認真起來。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一批糧食意味著什麼。
它解決不了夏國所有的糧食問題,更不可能徹底打破四大糧商的封鎖。
但是,現在國內最缺的恰恰就是時間。
只要能夠多出一批糧食,很多原本必須馬上動用的儲備,就可以繼續壓在手裡,農業調整也能多出一點緩衝。
想到這裡,李明遠忍不住感嘆。
「我們這邊還在想怎麼省。」
「深海同志已經在外面想辦法往家裡搬了。」
張鳴笑了一下。
「他的確是這麼想的。」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怎麼把糧食送回來。」
周興國立刻問道:
「擺渡人同志怎麼說?」
「運輸由他負責。」
張鳴說道:
「按照他們原本的打算。」
「這批糧食離開島國以後,會先想辦法轉到香市。」
「再通過嚯家他們把貨洗乾淨,最後分批進入內地。」
「等等。」
話還沒有說完,李明遠突然打斷。
張鳴和周興國同時看向他。
「怎麼了?」
李明遠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皺著眉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香市的位置上。
幾秒以後,他轉過頭。
「最近香市那邊的壓力是不是特別大?」
張鳴微微一怔。
隨後表情也慢慢認真起來。
「是。」
「史密斯剛剛過去。」
「英方那邊最近也盯得很緊。」
「銀行。」
「航運。」
「幾條我們以前能用的貿易線,都有人在查。」
周興國也反應了過來。
「嚯家呢?」
「同樣被盯著。」張鳴說道。
李明遠聽到這裡,立刻搖頭。
「不行。」
「這批糧食不能走香市。」
張鳴皺眉。
「為什麼?」
李明遠指著地圖說道:
「數量太大。」
「小批設備。」
「小批零件。」
「甚至少量技術資料。」
「想辦法藏一藏。」
「還能說得過去。」
「可糧食不一樣。」
「這東西體量擺在那裡。」
「幾萬噸糧食。」
「不是裝進幾個箱子就能消失的。」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明遠繼續說道:
「而且現在國際糧食貿易本來就被那幾家糧商把持。」
「香市有多少進口糧。」
「誰在賣。」
「價格多少。」
「本地那些糧食商人比我們還清楚。」
「突然有這麼大一批糧食出現,他們不可能看不見。」
張鳴的臉色也變了。
李明遠看著他。
「只要有人順著這批糧食往上查,最後很可能會查到島國。」
「再繼續查,就可能碰到深海同志。」
這一次,連周興國的神情都徹底嚴肅下來。
糧食重要。
可林楓更重要。
這一點根本不需要討論。
李明遠直接說道:
「如果一定要讓我在這批糧食和深海同志之間選一個。」
「我選深海同志。」
「哪怕放棄這批糧,也不能拿他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