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木·山野一行人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走進大廳。
走在他身後的,除了幾名隨行人員,還有陸景川。
一路上,赤木·山野都沒有說話。
直到來到二樓,負責接待的凱薩琳停下腳步。
「赤木先生。」
「林主管已經在裡面等您。」
赤木·山野點了點頭,剛準備進去,身後的陸景川卻主動停了下來。
赤木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進去?」
陸景川冷笑了一聲。
「我進去幹什麼?」
「上一次才被他趕出來。」
「今天又跟著你進去,省得那個混蛋看見我以後,又借題發揮。」
說到這裡,陸景川還故意罵了一句。
「我就在外面等著。」
赤木沒有懷疑,反而覺得這樣更好。
畢竟森川和林楓之間的矛盾,現在整個東都都知道。
真讓這兩個人坐在一起,說不定沒談幾句,就又要吵起來。
「那你在外面等。」
「嗯。」
陸景川轉身靠到牆邊,臉上還是一副很不爽的模樣。
可等赤木轉過身以後,他的眼神卻悄悄沉了下來。
他也想知道,今天這場談判,赤木到底願意為菁國神社退到什麼程度。
……
辦公室內。
林楓正坐在桌後,看到赤木·山野進來,也沒有起身迎接,只是伸手指了一下對面的椅子。
「坐。」
赤木的臉色明顯沉了一下,可最終還是走過去,坐了下來。
凱薩琳站在林楓身後。
威廉也在旁邊。
房間裡還有兩名CIA工作人員。
赤木·山野掃了一眼,隨後說道:
「林先生。」
「接下來的事情。」
「我希望我們可以單獨談。」
林楓抬起眼睛。
「為什麼?」
赤木微微皺眉。
「有些事情,不方便讓太多人知道。」
「那就別說。」林楓回答得非常乾脆。
赤木的臉色終於難看起來。
林楓卻像完全沒看見一樣,隨手拿起桌上的咖啡。
「這裡都是我的人。」
「有什麼事情。」
「直接說就行。」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赤木·山野盯著林楓,心裡那股火已經一點一點冒了出來。
油鹽不進。
這個年輕人,從自己進門開始,就根本沒打算給他任何台階。
可現在設備還卡在林楓手裡。
他只能壓住火氣。
「好。」
赤木緩緩說道。
「既然林先生這麼說。」
「那我就直說。」
林楓放下咖啡。
「請。」
赤木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也重新恢復平靜。
「林先生一直生活在米國,對我們東方的一些習慣,可能不太了解。」
林楓沒有說話。
赤木繼續說道:
「我們東方人向來有祭拜祖先和神明的傳統。」
「就像你們西方人進入教堂,向上帝禱告一樣。」
「菁國神社建立的初衷,也是如此。」
林楓聽到這裡,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是嗎?」
赤木點頭。
「當然。」
林楓忽然問道:
「戰犯也算神明?」
赤木·山野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眼神明顯變了一下,幾秒以後,才重新說道:
「林先生。」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楓忍不住笑了一聲。
「赤木先生。」
「都坐到這裡了,就沒必要裝傻了吧?」
說完,他直接從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資料。
啪!
扔到了赤木面前。
「名單我已經看過了。」
「當年被判罪的那些人。」
「你們可一個都沒少考慮。」
赤木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不過赤木很快便恢復鎮定。
「第一。」
「菁國神社是島國自己的內部事務。」
「米國不適合過多干涉。」
林楓眼睛微微眯起。
赤木繼續說道:
「第二。」
「你手裡的名單,目前也沒有最終確定。」
「更何況,哪怕名單真的存在,我們也只是紀念自己的先祖。」
「戰爭已經結束了,難道連祭奠死者的資格,也要由米國決定嗎?」
砰!
一聲巨響。
林楓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就連凱薩琳都看了林楓一眼。
林楓死死盯著赤木,臉上已經沒有了半點笑意。
「赤木先生。」
「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赤木眉頭緊皺。
林楓一字一句說道:
「島國...」
「是戰敗國。」
赤木臉上的肌肉明顯抽動了一下。
林楓卻根本沒有停。
「當年協議怎麼簽的。」
「你不會不知道。」
「戰後的軍事、政治和安全改造。」
「由米國負責監督。」
「你們能不能重新發展軍隊。」
「哪些舊軍政人物能不能重新進入政治體系。」
「這些事情。」
「什麼時候變成你一句『內部事務』,就能全部繞過去了?」
林楓身體微微前傾。
「現在你們準備把一批戰爭罪犯重新供起來。」
「然後告訴我。」
「這是祭拜先祖?」
「那當年死在他們手裡的那些人算什麼?」
赤木·山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林先生。」
「你說得太嚴重了。」
「嚴重?」
林楓冷笑。
「當年是誰把整個亞洲拖進戰爭的?」
「是誰在珍珠島,東亞和東南亞犯下那些事情的?」
「現在才過去多少年?」
「人還沒死完呢。」
「你們就準備開始改歷史了?」
「米國現在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遠東,用於和蘇國競爭,你少給我添亂。」
赤木的手緩緩握緊,可他最終還是沒有發火。
因為他今天不是來吵架的。
至少現在還不能吵崩。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說道:
「好。」
「林先生既然對這份名單有意見。」
「我可以退一步。」
林楓眉頭微挑。
赤木盯著他。
「名單裡面那些容易引起爭議的人,可以暫時剔除。」
「菁國神社依舊只是一個普通祭祀場所。」
「這樣總可以了吧?」
林楓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赤木心裡越來越不舒服。
「暫時?」林楓問道。
赤木一怔。
林楓慢悠悠地說道:
「你的意思恐怕是。」
「神社先建起來。」
「機器恢復。」
「祭典也正常舉行。」
「等我們米國人的注意力轉移以後。」
「再把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加進去吧?」
赤木的瞳孔明顯縮了一下,沒有說話。
可恰恰就是這個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楓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赤木先生。」
「你覺得我很像傻子嗎?」
赤木·山野終於徹底失去了繼續繞下去的耐心。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林楓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緩緩靠回椅背,隨後抬起一隻手,豎起三根手指。
「很簡單。」
赤木的注意力立刻落在他的手上。
林楓說道:
「第一。」
「把你們軍派現在所有核心組織的名單交出來。」
赤木臉色瞬間變了。
林楓繼續。
「第二。」
「所有仍然占據重要政府、治安以及安全職位的軍派人員。」
「接受重新審查。」
「該退的退。」
「該撤的撤。」
「空出來的位置。」
「由米方和島國皇室重新安排。」
赤木·山野的臉已經徹底陰沉下來。
林楓最後說道:
「第三。」
「菁國神社停止擴建。」
「至少在我任職期間。」
「不要讓我再看到它繼續往前建。」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赤木死死盯著林楓。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林楓根本不是衝著那幾套機器來的,甚至也不僅僅是衝著菁國神社來的。
這個年輕人的真正目標——
是整個軍派。
名單一旦交出去。
他們經營這麼多年的人脈體系,幾乎等於徹底暴露在CIA面前。
重要職位再被逐一替換,那麼他們這幾年好不容易恢復起來的力量,將會被連根拔起。
這不是退一步。
這是讓他們自己把脖子送到林楓刀下。
赤木牙關一點點咬緊。
「林先生。」
「你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林楓笑了。
「大嗎?我覺得還好。」
赤木聲音越來越冷。
「你這是要徹底清理我們。」
林楓攤了攤手。
「不然你以為華盛頓為什麼讓我來?」
赤木:「……」
這句話反而讓他一時間無法反駁。
林楓看著他,甚至還好心提醒了一句。
「赤木先生。」
「你現在應該慶幸。」
「我願意坐在這裡和你談。」
赤木臉色變了又變,他終於緩緩站了起來。
「看來,林先生的確很難交流。」
林楓也站起身,笑著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也得看和誰交流。」
赤木死死盯著他,眼神里的最後一點克制,也漸漸消失了。
「今天的話。」
「我記住了。」
林楓點頭。
「慢走。」
赤木沒有再說一個字,轉身便向外走去。
房門重新關上。
凱薩琳忍不住說道:
「你把他徹底得罪了。」
林楓重新坐下,端起已經有些涼掉的咖啡。
「如果沒有他,我也不會來島國,所以...」
「談不上得不得罪。」
……
走廊外,陸景川一直靠在牆邊,看見房門打開,立刻站直身體,只看赤木·山野的臉色。
他就已經知道——
談崩了。
「怎麼樣?」
陸景川故意問道。
赤木沒有回答,只冷冷說道:
「走。」
一行人很快離開臨時駐地,直到坐進車裡,赤木臉上的陰沉都沒有散去。
汽車緩緩駛離,隔著車窗。
赤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CIA臨時駐地,眼神一點一點冷下來。
這個人。
不能留了。
再讓林楓繼續查下去。
他們這麼多年積累的一切。
遲早都會被他一點點挖出來。
尤其是菁國神社,絕不能讓這個年輕人繼續盯下去。
想到這裡,赤木忽然說道:
「森川。」
陸景川抬起頭。
「嗯?」
赤木看著前方,語氣冰冷。
「安排幾個人。」
「盯住林楓。」
陸景川眼底深處瞬間一沉。
但表面上,他的反應卻非常自然,甚至嘴角還露出一絲獰笑。
「終於準備動他了?」
赤木沒有回答,只是說道:
「先監視。」
「他每天見什麼人。」
「去哪裡。」
「身邊有多少守衛。」
「什麼時候單獨行動。」
「全部弄清楚。」
陸景川心裡徹底沉了下去。
這些東西,根本不像普通監視需要知道的。
赤木這是已經動了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