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陸景川不能表現出來，反而故意舔了舔嘴唇。
「早該這麼幹了。」
「這個米國佬。」
「我早就看他不順眼。」
赤木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陸景川則靠回座椅，表面上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心裡卻已經開始迅速盤算，必須馬上想辦法提醒林楓。
……
半個小時後。
赤木·山野重新回到自己的住處。
房門剛剛關上，他便脫下外套，重重扔在旁邊。
今天這場談判，比他預想中還要糟糕。
林楓根本沒有任何退讓的意思，甚至已經把刀直接架到了整個軍派的脖子上。
赤木走到酒櫃前，剛剛給自己倒上一杯酒。
鈴鈴鈴——
電話突然響了。
赤木原本沒有在意，隨手拿起聽筒。
「餵？」
可僅僅幾秒，他臉上的怒意便迅速消失，整個人甚至下意識站直了一些。
「是。」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赤木眉頭明顯皺了起來。
「可是林楓已經……」
話還沒有說完，對面似乎直接打斷了他。
赤木沉默下來，手裡的酒杯也緩緩放回桌上。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說道：
「我明白。」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
赤木的臉色越來越複雜。
「菁國神社怎麼辦？」
又是一陣沉默。
最終，赤木緩緩點頭。
「好。」
「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赤木站在電話旁邊，足足過了十幾秒都沒有動。
剛才還滿是殺意的眼神，此刻卻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酒，一口喝完，隨後忽然開口。
「森川！」
門外，陸景川很快走了進來。
「怎麼了？」
赤木背對著他，聲音重新恢復平靜。
「剛才的事情...取消。」
陸景川眼神微微一變。
「什麼？」
「對林楓的監視。」
赤木轉過身。
「全部撤掉。」
陸景川是真的有些意外，剛才在車上，赤木的殺意根本藏都藏不住。
怎麼回來接了一個電話，突然就變了？
不過表面上，陸景川立刻露出不滿。
「為什麼？」
「這可是一個好機會。」
赤木冷冷看了他一眼。
「沒有為什麼。」
「撤。」
陸景川皺著眉，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
「是。」
赤木沉默片刻，又說道：
「另外。」
「這段時間所有人儘量靜默，能不聯繫的關係。」
「先不要聯繫，外圍那些組織，也讓他們安靜一點。」
陸景川眼神更深了。
「那菁國神社呢？」
房間安靜下來，赤木緩緩轉頭，看向窗外，足足過了幾秒，才低聲說道：
「暫時停止。」
陸景川瞳孔微微一縮，這一次他是真的驚到了。
菁國神社。
他們已經準備了這麼多年。
剛才赤木甚至還親口說。
再拖下去，整個軍派的資金都會出現問題。
結果僅僅一個電話。
說停——
就停了。
電話那頭的人。
到底是誰？
陸景川心裡瞬間冒出無數個名字，可表面上他依舊只是皺著眉。
「你認真的？」
「嗯。」
赤木看著他。
「先停。」
「以後再說。」
陸景川沉默片刻，最終只能點頭。
「明白了。」
說完。
他轉身離開房間。
直到房門重新關上。
陸景川臉上的不滿才一點一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個電話。
讓剛剛準備對CIA主管下手的赤木·山野，立刻撤掉監視，甚至連軍派準備多年的菁國神社都可以暫時停下。
這個人對赤木的影響力——
比自己原本估計的還要大。
.......
對於赤木·山野主動找上門這件事。
林楓倒沒有想太多。
從他來到島國的第一天開始，兩個人之間就註定不可能和平相處。
原因很簡單。
第一個，這是他升任CIA情報主管以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起大案。
華盛頓把島國交給他，就是讓他把這些重新冒頭的舊軍派按回去。
如果連赤木·山野都解決不了。
那他這個情報主管的位置，也坐不了多久。
至於第二個原因……
林楓看了一眼桌上菁國神社的資料，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夏國。
當年死了那麼多人。
那筆帳可不是一句「戰爭結束了」就能過去的。
所以無論站在CIA的立場。
還是站在深海的立場。
赤木·山野，他都必須收拾。
……
幾天以後。
東都港口。
海風裹著淡淡的咸腥味，從碼頭上不斷吹過。
一輛輛卡車整齊停在巨大的倉庫外圍。
碼頭邊幾艘貨輪正在緩緩卸貨。
麻袋。
木箱。
成捆的物資。
一批又一批被吊機從船艙裡面送出來。
林楓剛剛下車，腳步便停了下來，眼前是一座巨大的臨時倉儲區。
一袋袋糧食整齊堆放。
有大米。
有小麥。
還有玉米和其他可以長期儲存的糧食。
一眼望過去幾乎看不到頭。
工人不斷在倉庫之間穿梭。
叉車轟鳴。
吊機來回擺動。
空氣里甚至都帶著一股淡淡的穀物味道。
林楓站在那裡，足足看了幾秒，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多。
是真的多。
藤原正雄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滿笑容。
「林主管。」
「您來了。」
林楓點點頭，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那些堆成小山一樣的糧袋上。
「這些都是？」
「是。」
藤原正雄趕緊說道：
「按照您的要求。」
「東洋糧食集團這幾天緊急調動了幾處倉庫。」
「除了糧食以外，還有一部分罐頭、藥品和基礎生活物資。」
說到這裡，藤原正雄趕緊從助理手裡接過一份文件，雙手遞給林楓。
「詳細數量都在這裡。」
林楓接過，隨手翻了幾頁，眼神越來越滿意。
不得不說，藤原正雄這一次是真下了血本。
上一次兩百萬米元，已經算得上大手筆。
可和眼前這一批物資相比。
那兩百萬甚至都顯得有些寒酸。
藤原正雄一直偷偷觀察著林楓的臉色，看到他似乎還算滿意，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為了這批東西，整個東洋糧食集團這幾天幾乎忙瘋了。
他就是想讓林楓看到。
他們有誠意。
最好再把這份清單送到黑宮和五角大樓。
讓華盛頓所有人都知道——
東洋糧食集團是支持米國的。
就在藤原正雄想著這些的時候。
刺啦——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藤原正雄整個人一愣，抬頭看去，只見林楓已經把手裡的物資清單，直接撕成了兩半。
緊接著又撕了一次。
藤原正雄瞳孔猛地一縮。
「林先生？」
林楓沒有回答，只是把撕碎的清單隨手丟到垃圾桶里。
藤原正雄徹底慌了。
「林主管。」
「是數量不夠嗎？」
「還是有什麼地方不符合要求？」
為了讓米國滿意，他可是已經儘可能把數量往上堆了，甚至集團內部都有不少人反對。
結果現在林楓連清單都撕了？
林楓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緊張什麼？」
藤原正雄一怔。
林楓說道：
「我會向黑宮和五角大樓匯報。」
「東洋糧食集團為了支持越國戰爭。」
「主動貢獻了一大批糧食和物資。」
「大……一批？」
林楓看著他。
「有問題？」
藤原正雄臉色變了又變，他當然聽明白了。
詳細數量。
不報了。
到華盛頓那裡。
就只剩下一句話——
東洋糧食集團貢獻了一大批物資。
至於這一大批到底是多少。
誰知道？
藤原正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可僅僅幾秒他便連忙搖頭。
「沒有。」
「當然沒有。」
「一切都按照林先生的意思。」
林楓頓時滿意了，伸出手拍了拍藤原正雄的肩膀。
「藤原先生。」
「我就喜歡和聰明人合作。」
藤原正雄勉強笑了一下。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嗯。」
林楓點點頭。
「從今天開始，東洋糧食集團解除限制。」
藤原正雄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
林楓繼續說道：
「你們畢竟關係到島國這麼多人的肚子。」
「總不能真的一直查下去。」
藤原正雄連連點頭。
「是。」
「是。」
「林主管考慮得太周到了。」
嘴上這麼說，他的心卻疼得都快滴血了。
這麼多糧。
這麼多物資。
全送出去。
誰不心疼？
不過好在。
只要東洋糧食集團的限制解除，生意還能繼續做。
損失的這些錢……
以後總能賺回來。
藤原正雄已經想好了。
下一批進口糧食。
全國統一提價。
多提一點。
慢慢把今天送出去的東西。
從市場上再掙回來。
想到這裡。
他的心情終於稍微好了那麼一點。
林楓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就算知道，恐怕也懶得管。
現在他只關心一件事。
這一批糧食，終於真正落到手裡了。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一座座堆滿糧袋的倉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
晚上，林楓重新回到臨時駐地，才剛剛走進大廳，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那裡。
岩崎彌雅子。
林楓腳步微微一頓。
「岩崎小姐？」
岩崎彌雅子立刻站了起來。
「林先生。」
林楓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又有消息？」
「嗯。」
岩崎彌雅子沒有廢話，直接從隨身攜帶的皮包裡面取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到了林楓面前。
照片裡是一名四十多歲的島國男人。
身材不高。
長相也很普通。
屬於扔進人群里。
很難第一眼注意到的那種人。
林楓拿起照片。
「他是誰？」
岩崎彌雅子緩緩說道：
「坂本雄一。」
「以前給一些舊軍派人物做事。」
「表面上經營一家小型運輸會社。」
「實際上這些年替他們處理過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情。」
林楓眉頭一挑。
「比如？」
「殺人。」
「勒索。」
「威脅。」
「還有一些不能公開處理的麻煩。」
林楓臉上的神情慢慢認真起來。
岩崎彌雅子繼續說道：
「我們查到。」
「你遇刺前後。」
「他有一段時間行蹤很不正常。」
「而且，他以前就替舊軍派處理過類似的事情。」
林楓低頭重新看向照片。
「你的意思是……」
岩崎彌雅子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殺你的人。」
林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殺手？」
「嫌疑很大。」岩崎彌雅子說道。
林楓沒有馬上表態，而是繼續問道：
「他現在在哪？」
岩崎彌雅子又從包里取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我們今天下午剛剛確定。」
「目前應該還在那裡。」
林楓看了一眼地址，沒有猶豫。
「好。」
「我馬上安排人。」
說完，他拿著照片和地址，轉身便上了樓。
……
辦公室，房門關上。
林楓拿起電話，先通知了凱薩琳他們。
電話掛斷，林楓放下聽筒，目光卻忽然掃過牆上的時鐘。
九點。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今天，剛好也是陸景川固定聯繫他的時間之一。
林楓眉頭微皺。
樓下。
岩崎彌雅子還沒有離開。
凱薩琳和傑克他們正在往回趕。
留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多。
要不……
今天不接？
就在林楓剛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
鈴鈴鈴——
桌上的電話響了。
林楓沒有動。
鈴——
第二聲。
鈴——
第三聲。
他只是盯著電話。
四聲。
五聲。
六聲。
直到——
第七聲。
林楓眼神微微一變。
七聲。
沒錯。
這是他們之前定好的信號。
林楓又看了一眼房門，這才伸出手，拿起電話。
「林楓。」
他主動報出自己的名字，聲音卻壓得很低。
電話那頭，陸景川立刻聽出了不對。
正常情況下，兩個人根本不會這麼開場。
「出事了？」
陸景川直接問道。
「嗯。」
林楓看了一眼門外。
「我這邊馬上要行動。」
陸景川聲音也瞬間認真起來。
「什麼行動？」
「抓人。」
「誰？」
林楓拿起桌上的照片。
「坂本雄一。」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林楓眉頭一皺。
「怎麼了？」
依舊沒有回答，足足過了兩三秒。
陸景川才猛地低聲罵了一句。
「該死！」
林楓眼神驟然一變。
「什麼意思？」
電話亭里，陸景川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死死握著聽筒，聲音壓得極低。
「他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