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林楓心頭猛地一震。
坂本雄一。
居然是陸景川的人？
這一瞬間很多原本看似毫不相關的東西，突然連在了一起。
宮本弘一。
軍派資金。
坂本雄一。
森川正彥。
如果只看眼前，坂本不過是一個可能參與刺殺自己的舊軍派殺手。
可把線繼續往下放……
坂本後面是誰？
森川正彥。
也就是——
陸景川。
林楓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宮本弘一突然死亡以後，他本來就已經開始擔心陸景川那邊會不會出問題。
現在又有人把坂本雄一主動送到自己手裡。
一旦CIA真的順著坂本往下查，遲早會碰到森川正彥。
畢竟誰查案都不會只查一個殺手。
林楓壓低聲音。
「他知道你多少？」
電話那頭，陸景川沉默了一下。
「很多。」
「他的不少命令，都是我下的。」
林楓眉頭皺得更深。
陸景川繼續說道：
「坂本這些年一直在行動組。」
「表面上，是替舊軍派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殺人。」
「威脅。」
「勒索。」
「很多髒活其實都是他去做。」
「所以他知道我和哪些人有聯繫，也知道不少我以前經手過的事情。」
林楓深吸一口氣。
這已經不是普通危險了。
一旦坂本被其他人抓住，或者哪天有人順著坂本的關係向上摸。
陸景川這個身份，很有可能真的會被掀開。
「那你現在……」
林楓剛準備開口，陸景川卻先說道：
「就算真的是沖我來的。」
「你也不用太擔心。」
林楓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怎麼能不擔心？」
他的聲音明顯重了幾分。
「那是你的命。」
電話那頭，陸景川一下沒說話。
林楓握著聽筒的手越來越緊。
這一刻，他腦海里突然閃過了謝冬。
謝冬死後，不知道多少個晚上，林楓都會從夢裡驚醒。
這種事情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陸景川往危險里走。
陸景川顯然也沒想到林楓反應會這麼大，沉默了好一會，他的聲音才柔和了一點。
「你先聽我說。」
林楓沒有回答，陸景川繼續說道：
「我在舊軍派里混了這麼多年，能活到現在，也不是一點後手都沒留。」
林楓眼神微動。
陸景川說道：
「這些年，我手裡的東西，比赤木想像中要多得多。」
「不只是舊軍派。」
「財團。」
「政界。」
「甚至一些他們自己都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東西。」
「我手裡都有。」
林楓一怔，隨後鬆了一口氣。
保命符雖然危險，但也安全。
「不過這些東西我沒法交給你，因為這些東西一旦出現，他們就知道是我給的。」陸景川說道。
林楓當然明白，他說道：「你繼續。」
陸景川繼續說道：
「我以前已經暗示過那些財團。」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
「有些東西就會自動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所以至少財團那邊。」
「我不認為他們敢輕易動我。」
林楓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道：
「三菱呢？」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以前有。」
林楓眼神驟然認真起來。
「什麼叫以前有？」
陸景川說道：
「很多年前，我抓到過三菱一次很大的把柄。」
「那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
「以後至少能靠這件事壓他們很多年。」
「結果沒多久。」
「三菱家的老爺子親自找上門了。」
林楓微微皺眉。
「然後呢？」
陸景川沉默了一下，才說道：
「他的手段比我原本預想中狠得多，赤木和皇室的人他都能動用，最後我把證據還給他了。」
林楓手指下意識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也就是說，別的財團現在或多或少都會忌憚陸景川。
可三菱——
未必。
尤其是岩崎彌雅子。
如果三菱當年就已經把陸景川手裡的東西處理乾淨。
那麼至少在這一點上。
三菱根本不怕他。
林楓盯著桌上的坂本照片，沉默越來越久。
電話那頭，陸景川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在想什麼？」
林楓忽然開口。
「要不……」
「我把你抓起來吧。」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足足過了兩三秒。
陸景川才說道：
「你說什麼？」
林楓語氣卻已經越來越認真。
「抓你。」
「森川正彥本來就是軍派高層。」
「我現在正在清查軍派。」
「坂本又和你有關係。」
「我抓你，誰都挑不出毛病。」
陸景川沒有立刻反駁，反而沉默下來。
很快他便明白了林楓的意思。
現在最危險的不是誰會直接朝自己開槍，而是有人可能正在一點一點把調查線往自己身上引。
只要自己繼續留在軍派裡面，那就始終有風險。
可如果——
他被CIA抓進去呢？
整個東都，誰還能比林楓手裡更安全？
而且林楓和森川正彥原本就是公開敵對關係。
抓他不但不會暴露兩個人，反而會讓之前所有偽裝變得更加可信。
陸景川忍不住笑了。
「你這是準備把我關起來保護？」
「差不多。」
林楓說道：
「而且我和你本來就是敵人。」
「現在這麼多軍派的人都被我查了。」
「偏偏一直不動你。」
「時間久了。反而才奇怪。」
陸景川思索了一會，終於說道：
「好。」
「就按你說的做。」
林楓明顯鬆了一口氣。
「這幾天你先找個安全的地方。」
「別和那些不該聯繫的人聯繫。」
「坂本這邊。」
「我會儘快讓他把線引到你身上。」
陸景川笑道：
「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麼認真想把自己同志抓進去。」
林楓沉默了好一會，隨後說道：
「有些東西...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電話那頭再次安靜了一下，陸景川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
很多年了。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這麼和他說過話了。
這些年所有人都知道森川正彥心狠手辣。
知道他是舊軍派的人。
知道他手上沾過不少血。
有時候，就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自己到底是森川正彥，還是陸景川。
他習慣了一個人處理問題。
習慣了給別人擦屁股。
習慣了替那些年輕同志擋危險。
也習慣了所有事情，都先想別人能不能活。
至於自己，反而很少考慮。
可現在，電話另一邊那個比自己年輕不知道多少歲的年輕人。
正在全心為自己考慮，而自己卻很放心。
陸景川忽然笑了一聲。
「行。」
「深海同志，聽你的。」
「我等你來抓。」
林楓說道：
「別真在家裡坐著等，至少把戲演像點。」
「放心。」
陸景川也恢復了平日裡的語氣。
「我當了這麼多年森川正彥，這點事還用你教？」
林楓笑了一下。
「那就這樣。」
「嗯。」
電話掛斷。
電話亭里。
陸景川依舊拿著聽筒，沒有馬上離開。
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把聽筒放回去，看著玻璃外夜色下的東都。
陸景川忽然覺得，今晚的風，好像都沒有平時那麼冷了。
他低頭笑了笑，嘴裡輕輕感慨了一句。
「還是……」
「家裡人好啊。」
……
CIA臨時駐地。
一樓大廳。
林楓下來的時候。
凱薩琳、傑克和威廉已經全部到了，全部行動人員也已經檢查完裝備。
岩崎彌雅子依舊坐在不遠處，看到林楓下來，立刻站起身。
「林先生？」
林楓沖她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看向凱薩琳。
「出發。」
「明白。」
一行人很快離開臨時駐地。
岩崎彌雅子站在原地，靜靜看著林楓的背影消失。
直到大門重新關上，她才緩緩坐了回去。
……
半個小時後。
東都城南。
一片並不起眼的住宅區外，幾輛汽車悄無聲息地停了下來。
凱薩琳率先下車，快速看了一眼周圍。
「目標就在前面。」
林楓坐在車裡，看向不遠處那棟亮著燈的小樓，沒有猶豫。
「動手。」
幾名行動人員迅速散開，前後出口很快被封住。
傑克帶著人來到門外，抬手敲門。
咚咚。
沒人回應。
傑克看了一眼凱薩琳。
後者點頭。
下一秒。
砰！
房門被直接撞開。
「CIA！」
「別動！」
房間裡瞬間傳來桌椅倒地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人影猛地沖向後門。
「他跑了！」
傑克大吼一聲。
幾名行動人員立刻追了過去。
坂本雄一才剛衝出後門。
側面便撲上來兩個人。
三人重重撞在一起。
坂本掙扎得異常兇狠，甚至還想伸手去摸腰間。
可傑克已經從後面趕到，他這個黑大個看著粗壯笨拙，但速度極快，在他伸手拿槍的時候，直接把他的手按住。
「老實點！」
片刻以後，坂本雄一被死死控制在地上。
手銬扣緊，林楓這才從後面走了過來。
坂本抬起頭，看到他的瞬間，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林楓也沒有廢話。
「帶走。」
……
深夜。
CIA臨時駐地地下審訊室。
坂本雄一被帶進房間，厚重的鐵門重新關上。
林楓站在門外，隔著觀察窗看了他幾秒，隨後轉頭，看向傑克。
「交給你。」
傑克點頭。
「想知道什麼？」
林楓看著他，聲音很平靜。
「我不管你怎麼問。」
「天亮以前。」
「我要知道他為什麼會在我遇刺前後行動異常。」
「還有——」
「他背後到底是誰。」
傑克看了一眼審訊室，立刻明白了。
如果坂本真和那場槍擊有關。
那裡面坐著的，就是差點殺了林楓的人。
他臉上的笑意也徹底消失。
「明白。」
凱薩琳站在旁邊同樣沒有多問。
所有人都知道。
林楓這段時間一直在查那一槍。
現在終於摸到了嫌疑人。
他著急再正常不過。
鐵門打開。
傑克走了進去。
砰。
房門重新關上，然后里面傳來慘叫聲！
……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十一點。
十二點。
凌晨一點。
岩崎彌雅子已經離開了，林楓一直沒有離開。
辦公室里的咖啡，已經換了不知道多少杯。
凱薩琳中途進來過兩次。
第一次告訴他。
坂本什麼都不肯說。
第二次告訴他。
他們已經確認，坂本確實長期和舊軍派的行動人員有聯繫。
而且其中幾條線比岩崎彌雅子送來的資料還要深。
越是這樣林楓反而越不著急。
因為他知道。
這場戲必須演真。
如果坂本一抓進來，半個小時就莫名其妙把森川正彥供出來，反而會讓所有人覺得不對。
凌晨三點，辦公室外終於傳來腳步聲。
林楓立刻抬起頭。
房門推開，傑克走了進來，臉上已經有明顯的疲憊。
林楓放下手裡的杯子。
「怎麼樣？」
傑克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關上門，隨後走到林楓面前。
「查到了一些東西。」
林楓眼神微微一緊。
「說。」
傑克看著他，緩緩說道：
「坂本承認。」
「他這些年確實一直在替舊軍派的行動組做事。」
林楓沒有說話。
「他接觸過很多人。」
「但真正經常給他任務的。」
「不是赤木。」
林楓手指輕輕一頓。
傑克繼續說道：
「是另外一個人。」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林楓緩緩抬起頭。
「誰？」
傑克盯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森川正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