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楓重新來到審訊室的時候,陸景川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那裡。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不是被CIA抓進來的,而是來這裡度假的。
林楓推門走進來,看了一眼門外。
「你們先出去。」
「是。」
兩名行動人員很快離開。
房門重新關上,林楓順手關掉錄音設備。
一直懶洋洋坐在椅子上的陸景川這才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你要的東西來了。」
林楓腳步一頓。
「什麼意思?」
陸景川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推到林楓面前,上面只有一個名字:
高橋信介。
林楓低頭看了一眼。
「這個人是誰?」
「赤木讓我交代出來的人。」
陸景川說道:
「也是他準備拿來替我的。」
林楓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替你?」
「對。」
陸景川重新靠回椅背。
「高橋信介。」
「五十多歲。」
「表面上只是幾個舊軍派外圍組織的財務顧問。」
「實際上,這些年軍派不少錢,都是經過他的手往下面分。」
林楓眼神微微一變。
「財務線?」
「嗯。」
陸景川點頭。
「而且不是普通會計。」
「很多報紙。」
「地方組織。」
「政界活動。」
「甚至部分行動組的錢,他都知道一點。」
林楓重新看向紙上的名字。
這一次,眼神明顯認真了不少。
「這麼重要?」
「所以我才說。」
陸景川笑了笑。
「赤木這次是真下血本了。」
林楓聽到這裡,反而慢慢鬆了一口氣。
赤木願意用這種級別的人來換森川正彥,至少證明了一件事...
陸景川在舊軍派內部的分量,比自己原本想像中還要重。
這對林楓來說,反而是好事。
分量越重。
手裡的籌碼越多。
想讓陸景川死的人動手之前,就越要多考慮幾分。
林楓拉開椅子坐下,問道:
「這個高橋,你覺得怎麼查?」
這件事情,陸景川顯然比自己更了解軍派內部。
陸景川想都沒想,說道:
「抓。」
「先把人弄進來。」
「看看他準備交代多少。」
林楓眉頭一挑。
「你覺得赤木已經安排好了?」
「八九不離十。」
陸景川冷笑。
「他既然敢讓我把這個名字交出來。」
「高橋那邊肯定已經做好準備。」
「我估計,最近這兩年軍派恢復資金、外圍組織擴張、甚至菁國神社那邊的一部分事情……」
「赤木都準備往他頭上塞。」
林楓聽明白了。
「然後讓我抓個人。」
「查點帳。」
「拿一批證據。」
「最後宣布調查取得重大突破,再把你放出去。」
陸景川攤了攤手。
「差不多。」
「你有成績,他保住真正重要的東西,大家各退一步。」
林楓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手指一下又一下敲著桌面。
咚。
咚。
咚。
陸景川看著他。
「怎麼?你還不滿意?」
林楓抬起頭。
「如果能順著高橋把赤木一起弄下來。」
「當然最好。」
「如果弄不下來……」
他說到這裡,聲音慢慢沉了下去。
陸景川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林楓一字一句說道:
「菁國神社。」
「絕對不能留。」
審訊室忽然安靜下來。
陸景川看著林楓,從他的眼睛裡,看不見任何商量的餘地。
過了幾秒,陸景川緩緩點頭。
「好。」
「那這件事。」
「就算我們的底線。」
林楓點頭,隨後又說道:
「還有一個。」
「什麼?」
「錢。」
林楓說道。
「我還是想知道。」
「到底是誰在背後給赤木他們錢。」
陸景川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個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高橋雖然經手錢。」
「但他未必知道最上面的源頭。」
「這些人做事不會蠢到把所有線都交給一個人。」
林楓當然明白。
但越是這樣,他反而越想知道。
到底是誰能持續幾年給軍派這麼多資金,還能把線藏得這麼深。
陸景川說道:
「先別急,一步一步來。」
「我先出去。」
「回到他們裡面,看看這一次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楓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陸景川看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想什麼,忍不住笑了一聲。
「行了。」
「別這個表情。」
「至少現在。」
「他們還捨不得讓我死。」
林楓看著他,沒有說話。
陸景川繼續說道:
「真想殺我。」
「赤木就不會捨得把高橋這種人交出來換我。」
「既然還願意花這麼大的代價把我弄出去。」
「那就說明,我現在活著的價值,比死了大。」
聽到這裡,林楓這才緩緩點頭。
不得不承認,陸景川說得有道理。
陸景川重新翹起二郎腿,忽然又說道:
「不過。」
「戲還得演足。」
林楓一怔。
隨後看見陸景川嘴角那一絲笑容,馬上明白了。
「你該不會……又想請記者吧?」
陸景川理所當然地看著他。
「不請記者。」
「我還叫森川正彥?」
林楓:「……」
陸景川卻已經笑出了聲。
「你抓我的時候。」
「帶了全東都的記者來看笑話。」
「現在我要是灰溜溜從CIA後門出去。」
「你覺得像話嗎?」
林楓苦笑。
「行,隨你。」
陸景川哈哈一笑。
「放心。」
「我有預感。」
「這一次出去,應該會挺精彩的。」
……
當天晚上。
CIA再次行動,高橋信介被秘密控制,之前的殺手推翻口供,說一切和陸景川無關。
和陸景川所判斷的一樣,這個人的身份遠比表面上重要,在他的住處,CIA找到了不少舊軍派外圍組織的帳目,甚至還有幾筆和菁國神社有關的資金記錄。
雖然真正的源頭依舊藏在後面。
但單憑這些東西,已經足夠讓高橋信介成為目前調查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第二天上午。
經過律師交涉以及現有證據重新審查。
CIA暫時解除了對森川正彥的羈押,但依舊保留繼續調查的權力。
等到中午11點,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陸景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大搖大擺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剛剛邁出大門,他忽然愣了一下。
安靜。
太安靜了。
之前自己被抓的時候,幾十名記者堵在這裡,照相機恨不得懟到他臉上。
今天自己出來,居然一個都沒有?
陸景川下意識看向街道兩邊。
別說記者,連看熱鬧的人都沒有幾個。
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對。
這可不是他要求的。
更不是森川正彥應該有的待遇。
自己昨天就已經讓律師傳過話。
今天出來的時候,要讓記者全來。
最好把林楓公報私仇、證據不足、被迫放人,全部寫到明天的報紙上。
可現在——
什麼都沒有。
陸景川眼神微微閃爍。
赤木壓下來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以赤木的性格。
這麼好的機會,不踩林楓兩腳?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陸景川沒有表現出來,反而重新恢復了森川正彥那副囂張的模樣,邁著步子直接來到林楓面前。
林楓今天也親自出來了,身邊還站著傑克和凱薩琳。
兩個人對視。
陸景川嘴角立刻露出一絲嘲諷。
「林長官。」
「我說過....你留不住我!」
傑克一聽這話,拳頭已經慢慢握緊了。
這老東西。
都出來了還敢這麼囂張?
林楓餘光瞥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傑克不滿地看向他。
林楓卻只是盯著陸景川,隨後笑了。
「森川先生。」
「今天能讓你出去。」
「明天我一樣能把你再抓回來。」
陸景川冷笑。
「是嗎?」
林楓向前走了半步,聲音也冷了下來,說道:
「我可以失誤一次,也能失誤無數次,但你可不行。」
陸景川故意露出一個誇張的表情。
「我好怕。」
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傑克臉更黑了。
「林。」
「你讓我揍他一拳。」
「就一拳。」
林楓沒理他。
陸景川更是看都沒看傑克,直接從林楓身邊走過。
「下次再見。」
「林長官。」
很快,陸景川來到停在路邊的汽車前,律師和助理已經在那裡等候。
看到他過來,兩個人趕緊拉開車門。
陸景川坐進去。
砰!
車門剛剛關上,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記者呢?」
助理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律師同樣露出一絲尷尬。
「森川先生……」
陸景川眼神一冷。
「我昨天怎麼交代的?」
「我說了。」
「今天我要讓整個東都都知道。」
「林楓抓錯了人。」
「現在人呢?」
律師咽了一下口水,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赤木先生親自下了命令。」
「今天不要通知記者。」
陸景川眼神微微一凝。
果然....
是赤木。
「理由。」
「赤木先生說。」
律師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最近軍派已經鬧出了太多事情。」
「希望您出來以後。」
「暫時低調一點。」
陸景川沒有發火,臉上甚至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是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一下。
兩下。
三下。
低調?
這句話從誰嘴裡說出來都正常。
唯獨從赤木嘴裡說出來,有些不正常。
前幾天,菁國神社被林楓卡住。
赤木還一副寧死不退的架勢。
自己被抓以後,他不但願意主動交出高橋信介。
現在甚至連這麼好的輿論反擊機會,都主動放棄了。
赤木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忍了?
陸景川眯了眯眼睛,忽然問道:
「現在去哪?」
「赤木先生那裡。」
律師說道。
「他說。」
「有些事情要親自和您談。」
陸景川點了點頭。
「知道了。」
汽車緩緩啟動。
窗外的CIA臨時駐地越來越遠。
陸景川靠在座椅上,臉上重新恢復了森川正彥那副陰沉模樣。
可腦子裡,卻在飛快思考。
赤木會退,很正常。
可絕不應該退得這麼快。
更不應該突然連性格都變了。
除非——
這根本不是赤木自己的決定。
陸景川慢慢眯起眼睛。
那個藏在赤木背後的人。
又出手了?
如果真是這樣。
那個人這次主動讓赤木退下來。
究竟是怕了林楓……
還是——
想從林楓手裡。
換走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