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CIA臨時駐地。
辦公室里的電話響了起來,林楓隨手接起。
「餵?」
電話另一邊沉默了一下,隨後傳來陸景川的聲音。
「是我。」
林楓眼神微微一動,問道:
「怎麼了?」
陸景川沒有廢話,直接說道:
「赤木讓我殺你。」
林楓拿著電話,足足愣了兩秒。
「你說什麼?」
「他讓我刺殺你。」
林楓:「……」
過了好一會,他才忍不住說道:
「所以……你答應了?」
「答應了。」
林楓頓時被氣笑了。
「這算什麼?你安排人來殺我?」
陸景川聲音倒是十分平靜,說道:
「那你贊同不?」
林楓揉了揉眉心,還真沒辦法反駁。
如果赤木派人來刺殺他,吩咐陸景川來,是最好的。
要不然其他人的話,林楓還要想著怎麼防範。
所以林楓沒有糾結這個問題,而是問道:
「你別把鍋背起來了。」
陸景川繼續說道:
「放心。」
「我已經讓他親口承認。」
「這道命令是他下的。」
「真出了事情,也由他負責。」
林楓眼睛微微眯起。
「他答應了?」
「答應了。」
陸景川停頓了一下。
「他現在是真的瘋了。」
「兒子快保不住,位置也快沒了,他已經準備魚死網破。」
林楓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什麼時候動手?」
「今天晚上!」
陸景川說道:
「人我會按照他的要求安排,具體地點和方式我現在告訴你,你自己做好準備。」
「好...」
「認真點,記牢了,等會給我複述一遍。」
「......」
林楓點了點頭:
「沒問題。」
陸景川詳細說了一遍,林楓自己又複述了一遍。
兩人都覺得有些奇怪,畢竟算左手倒右手了。
兩人確定沒問題了,林楓忽然又問道:
「對了。」
「赤木都要下台了,你還幫他辦這事,你不打算問他要點條件嗎?」
電話另一邊安靜了一下。
隨後,陸景川淡淡說道:
「如果他下台....他答應推我再上一層。」
林楓嘴角一抽,徹底放下心來了。
陸景川也是在島國潛伏已久的老狐狸了,怎麼會忘記這事。
林楓笑吟吟地說道:
「森川先生。」
「殺我一次...還能順便升職?」
「……」
啪!
電話直接被掛斷。
林楓拿著聽筒,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後他慢慢把電話放了回去,臉上的笑意,也一點一點消失。
赤木。
終於忍不住了。
……
十幾分鐘後。
凱薩琳。
傑克。
威廉。
羅伯特。
丹尼爾。
幾個人全部被叫到了會議室。
林楓沒有說陸景川,更沒有提什麼刺殺,只是把桌上的文件合上,看著眾人說道:
「從今天開始,這幾天駐地戒備加強。」
凱薩琳皺眉。
「出什麼事了?」
林楓搖了搖頭。
「沒什麼。」
「只是赤木最近的情況。」
「你們應該都看到了。」
「兒子被抓。」
「內部又準備把他趕下去。」
「一個人在這種時候,做出什麼事情都不奇怪。」
傑克第一個點頭,說道:
「我早就說了,我看面相那個老東西就是個瘋子,遲早會瘋。」
林楓看了他一眼,詫異道:
「你還懂面相?新學的泡妞方式?」
眾人鬨笑。
傑克臉色頓時一垮。
林楓懶得理他,繼續說道:
「晚上所有小組輪流值守。」
「駐地周圍。」
「全部加強戒備,沒有必要的情況下。」
「最近幾天都別單獨行動。」
威廉點頭。
「明白。」
凱薩琳卻一直盯著林楓,總覺得他今天的反應有些過于謹慎。
可想了想,又找不到什麼問題。
畢竟赤木現在的確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
小心一點,總不是壞事。
林楓向來也是個謹慎的人。
林楓抬手。
「行了。」
「都去準備吧。」
幾個人紛紛起身。
「是。」
……
當天深夜。
東都。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城市。
CIA臨時駐地。
絕大部分房間的燈都已經熄滅。
只有林楓辦公室里依舊亮著一盞燈。
林楓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安靜地看著。
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很久的咖啡。
牆上的時鐘。
一秒。
一秒。
慢慢向前。
十一點。
十二點。
凌晨一點,外面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林楓也不著急,只是繼續翻著手裡的文件。
仿佛今天晚上。
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門外,傑克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腰間依舊掛著那把手槍。
凱薩琳則坐在不遠處的一張椅子上,手裡同樣拿著一份文件。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整個走廊安靜得只能聽到時鐘走動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傑克忽然抬起頭,朝遠處看了一眼。
凱薩琳也幾乎同時停下動作。
兩個人四目相對,都沒有說話。
下一秒——
砰!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整個駐地瞬間被驚醒。
「什麼人!」
「站住!」
「警戒!」
急促的喊聲猛然從外面響起。
緊接著——
砰!
砰砰!
槍聲。
驟然撕破東都的夜。
傑克瞬間站直身體,手已經按在腰間。
凱薩琳同樣起身。
兩個人幾乎同時看向辦公室。
房門依舊緊閉,裡面沒有任何聲音。
傑克皺了皺眉。
「林?」
「沒事。」
辦公室里,很快傳來林楓平靜的聲音。
「守好門。」
傑克愣了一下,隨後表情認真起來。
凱薩琳沒有說話,只是目光越來越凝重。
外面的槍聲開始越來越密。
腳步聲。
怒吼聲。
玻璃破碎的聲音。
不斷傳來。
整個CIA駐地,像是在短短几秒之內徹底活了過來。
「左邊!」
「攔住他們!」
「有人衝進來了!」
「別讓他們靠近林長官的辦公室!」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隨後。
有人悶哼。
有人倒地。
緊接著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可辦公室裡面,林楓依舊沒有動。
他甚至連手裡的文件都沒有放下,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一頁。
又一頁。
慢慢看著。
仿佛外面發生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偶爾有槍聲離得近了,他才會微微抬一下眼睛。
隨後,又重新低下頭。
他知道。
今晚這批人。
不可能走到自己面前。
……
時間一點點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外面的槍聲。
終於開始越來越少,怒吼聲也漸漸停了下來。
最後只剩下一些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喊話。
林楓終於放下手裡的文件,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隨後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真難喝。」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
威廉快步走了進來,後面跟著羅伯特和丹尼爾。
三個人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凌亂。
威廉站直身體,沉聲說道:
「林長官。」
「所有殺手已經解決。」
林楓抬頭,第一時間問的問題不是有沒有活口,而是問道:
「都沒事吧?」
「有人受了輕傷,不過沒事。」威廉回答,不過瞳孔看向林楓,已經多了幾分認同。
林楓鬆了一口氣,說道:「請最好的醫生,另外受傷補貼按照三倍申請,你們也一樣。」
「凱薩琳,你寫申請。」
「是。」凱薩琳點頭。
威廉他們也是瞳孔露出喜色,他們明知道林楓這是收買人心,可是這一招真的很受用。
林楓這時才問道:
「有活口嗎?」
威廉點頭。
「沒有活口。」
「對方下手太狠,兄弟不敢留。」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林楓看著他,贊同地說道:「你們這樣做,是對的。」
「你們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那要怎麼查?」威廉有些急了。
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樣,可是光明正大地刺殺林楓。
林楓笑了笑,嘴角一點一點揚了起來,隨後慢慢靠回椅背,輕輕吐出一口氣。
「既然他們動了手,那這一次事情就沒完。」
「這一起案子不用查,兇手會自己走出來的。」
眾人疑惑,林楓就已經拿出一份文件,在上面快速簽字,並且說道:
「通知下去。」
「所有剛剛解除的技術限制。」
「重新執行!」
........
深夜。
赤木宅邸。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院子裡一片安靜。
只有屋檐上的水珠,偶爾滴落下來。
啪嗒。
啪嗒。
赤木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桌上的茶早已經涼透。
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碰一下。
只是抬著頭,靜靜看著門外。
等。
一直等。
他知道,今晚的結果,會決定很多東西。
只要林楓死了。
哪怕整個東都震怒。
哪怕自己真的被趕下去。
至少...
他還能出一口氣。
至少,那個把他逼到今天這一步的人,也別想繼續站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深夜,外面終於傳來腳步聲。
赤木猛地坐直身體。
下一秒,門被推開。
一道熟悉的人影走了進來。
陸景川。
赤木立刻站了起來。
「怎麼樣?」
陸景川沒有說話,只是走進房間,把門重新關上,隨後才緩緩搖了搖頭。
「失敗了。」
兩個字。
赤木臉上的期待瞬間消失。
他站在那裡足足愣了很久。
最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失敗了。
還是失敗了。
自己最後能打出去的一張牌,也沒能殺掉林楓。
陸景川看著他,繼續說道:
「放心。」
「我安排出去的人,都知道規矩。」
「如果行動失敗,不會有人活著回來。」
赤木沒有回答,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整個人仿佛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氣。
說實話,連他自己都知道,這一次做得太瘋狂了。
刺殺CIA島國主管。
而且還是在林楓已經公開宣布結案以後。
這件事情一旦徹底暴露。
別說松井,整個東都都會借這個機會把他徹底踩下去。
可又能怎麼樣?
兒子被抓。
位置要沒了。
過去那些圍在自己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離開。
甚至連雅子,都已經不願意見他。
他還能忍什麼?
赤木忽然笑了一聲,很輕也很難聽。
「森川。」
陸景川看向他。
赤木低著頭,過了好一會,才說道:
「我輸了。」
陸景川沒有說話。
赤木抬起眼睛,看向窗外漆黑的院子。
「我答應你的事情,會兌現。」
陸景川依舊沉默。
赤木也沒有繼續解釋,擺了擺手。
「你先走吧。」
陸景川看了他幾秒,最終點頭。
「好。」
「赤木先生。」
「早點休息。」
赤木笑了笑。
「休息?」
「嗯。」
他靠在椅子上,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
「是該休息了。」
陸景川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
門重新關上,房間裡只剩下赤木一個人。
這一刻,他反而平靜了很多。
下台。
就下台吧。
至少自己還有錢。
還有過去這麼多年留下來的人脈。
雄介的事情。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三年。
五年。
哪怕真的進去幾年。
只要人還活著,總有出來的一天。
至於松井……
赤木眼神冷了一下。
以後還有的是時間。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正準備起身。
可就在這時——
吱呀。
剛剛才關上的門,突然又開了。
赤木動作一頓,下意識抬頭。
「森川?」
沒人回答。
下一秒。
一個陌生男人,緩緩從外面走了進來。
四十多歲。
穿著普通。
神色也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甚至放在人群里,很難讓人記住。
可赤木只看了他一眼,身體便莫名繃緊。
因為他曾經見過這個人。
男人反手關上門,隨後走到赤木對面,平靜地說道:
「先生已經知道你們所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