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木的瞳孔驟然收縮。
先生。
只有兩個字。
可這一刻,他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臉色瞬間變了:
「他……」
赤木嘴唇動了一下。
「他知道?」
男人點頭,說道:
「知道。」
「你真以為,這種事情能瞞得過他?」
赤木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男人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說道:
「先生讓我過來,只帶一句話。」
赤木盯著他。
「什麼?」
男人語氣平靜。
「事情到這裡為止。」
赤木愣了一下,隨後竟然笑了。
「到這裡為止?」
「怎麼到這裡為止?」
「我的兒子還在警視廳!」
「我的人被松井搶走!」
「我馬上就要被趕下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現在告訴我,到這裡為止?」
男人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等他說完,隨後淡淡說道:
「先生的意思是。」
「以你的命...徹底結束這件事。」
房間裡瞬間安靜。
赤木僵在原地,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過了好幾秒,才緩緩問道:
「你說什麼?」
男人看著他,一字一句重複。
「以你的命....換東都重新安靜下來。」
赤木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消失。
終於,他明白了。
那個人不是來救他的。
也不是來幫他解決松井。
更不是來處理林楓。
而是——
來處理他。
赤木慢慢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才說道:
「我可以下台。」
「我也可以認刺殺這件事」
「我什麼都不會說。」
「過去那些事情,我也不會牽出任何人。」
男人搖頭。
「先生不相信保證。」
赤木睜開眼。
男人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尤其是不相信一個已經失去一切的人。」
赤木臉色猛地一變。
男人繼續說道:
「如今林楓重新收緊了東都。」
「財團在發怒。」
「政界在發怒。」
「你不能藏得起來。」
赤木死死盯著他。
「所以呢?」
「所以。」
男人說道:
「有人希望,你輸得乾淨一點。」
「不要在最後再把不該拖下水的人拖下去。」
赤木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
「我說了!」
「我可以什麼都不說!」
男人搖頭,隨後只說了一句:
「先生只相信。」
「死人才不會改變主意。」
赤木身體微微一晃,這一刻他臉上的憤怒,終於一點一點變成了絕望。
過去這麼多年,他當然知道,那個人是什麼性格。
也知道。
既然這個男人今天已經站在這裡。
那就意味著——
這件事,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
男人看著他,淡淡說道:
「如果你自己下不了決心。」
「我可以幫你。」
赤木猛地抬頭,眼睛裡閃過一抹狠色。
可僅僅幾秒以後,那抹狠色又慢慢散了,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問道:
「雄介呢?」
男人看著他。
「什麼?」
赤木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顫抖。
「我的兒子。」
「如果我按照他說的做,雄介怎麼辦?」
男人顯然早就知道他會問,沒有任何猶豫。
「最多三年。」
赤木猛地抬頭。
男人繼續說道:
「三年以後,他會出來。」
赤木眼眶一點點紅了。
「我的錢呢?」
「合法留下的財富。」
「會留給他,足夠他以後過完這一輩子。」
赤木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肩膀輕輕起伏,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緩緩問道:
「這是先生答應的?」
「是。」
「不會變?」
「先生做事,從來說一不二。」
房間重新陷入沉默。
赤木慢慢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庭院。
這裡他住了很多年,接待過無數政客,見過無數財團代表。
很多年前,那些人來到這裡的時候,都要叫他一聲:
赤木先生。
後來,他成為舊軍派真正的一把手,越來越多的人圍在他身邊。
有人怕他。
有人求他。
有人依附他。
甚至連東都很多高層,見到他的時候也要給幾分面子。
可誰能想到。
最後自己的結局竟是如此。
赤木忽然笑了,只是笑著笑著,眼睛卻紅了。
「好。」
一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男人站在身後,赤木轉過身看著他。
「我要怎麼做?」
男人從懷裡拿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到了桌上。
「認罪。」
赤木低頭,看著那份文件。
男人繼續說道:
「承認對林楓的所有刺殺。」
「承認自己想要復甦軍國...」
「承認當年為雄介干預案件。」
「把所有責任都留在你這裡。」
赤木的手,緩緩落在文件上,最後問道:
「然後呢?」
男人看著他,聲音依舊平靜。
「然後。」
「讓這一切。」
「跟你一起結束。」
……
第二天。
天剛亮。
整個東都便徹底炸了。
昨晚CIA臨時駐地遭遇襲擊的消息根本壓不住,甚至還沒等官方給出正式說明。
東都幾家報社就已經搶先換掉了頭版。
【深夜槍聲!CIA臨時駐地遭遇武裝襲擊!】
【新任CIA主管林楓再次遭遇刺殺!】
【數名襲擊者全部死亡,幕後兇手究竟是誰?】
【剛剛宣布結案,刺殺便接踵而至!東都到底還有誰不願意讓事情結束?】
一張又一張報紙從印刷廠瘋狂送往整個東都。
街頭。
車站。
酒店。
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件事。
林楓又被刺殺了。
而且這一次。
不是在街頭。
不是普通的襲擊。
而是有人直接打進了CIA臨時駐地!
這意味著什麼?
很多人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尤其是東都那些大財團,反應更是激烈得嚇人。
幾個大型工業集團一大早電話就一個接著一個打了出去。
「查!」
「給我查清楚!」
「到底是誰幹的!」
「無論花多少錢。」
「無論動多少關係。」
「今天之內,我要知道這件事到底和誰有關!」
有人甚至氣得直接把報紙摔在桌上。
「瘋了嗎?」
「林楓都已經宣布結案了!」
「技術限制也全部解除!」
「我們好不容易才把停下來的項目重新啟動!」
「結果一晚上不到,又有人去殺他?」
旁邊的人臉色同樣難看。
因為所有人最擔心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CIA在當天清晨便傳出了新的通知。
此前剛剛解除的部分技術審批重新凍結。
原本剛剛恢復的項目再次被卡住。
一瞬間不知道多少財團高層血壓都上來了。
前幾天,他們還在罵林楓,恨不得這個姓林的趕緊滾回華盛頓。
可現在——
他們真正想罵的人已經不是林楓了。
而是那個躲在後面,偏偏這個時候刺殺林楓的瘋子!
「給我找到他!」
「是誰動的手。」
「誰就自己滾出來承擔責任!」
「別再拖整個東都下水!」
……
政界同樣如此。
昨天不少人還在慶祝事情終於平息,今天早上一個個電話已經打到了警視廳。
要求徹查。
要求封鎖消息來源。
甚至還有人直接找到松井隆一,只有一個要求。
「如果這件事真的和舊軍派有關。」
「你們自己解決,不能再鬧下去了。」
松井拿著電話,沉默幾秒,最終只回了一句。
「我明白。」
放下電話以後。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因為他知道....
赤木已經完了。
……
另一邊。
一處私人宅邸。
岩崎彌雅子剛剛吃完早餐,助理便拿著最新報紙,快步走了進來。
「大小姐。」
「出事了。」
雅子抬頭。
「什麼事?」
助理沒有回答,只是把報紙遞了過去。
雅子低頭看了一眼,只是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CIA駐地深夜遭遇武裝襲擊!】
下面,赫然就是林楓的名字。
雅子整個人愣了一下,下一秒猛地站了起來。
「赤木他瘋了?!」
聲音瞬間傳遍整個房間。
助理沒有說話。
因為她第一反應,其實也一樣。
整個東都現在最想讓林楓死的人是誰?
除了赤木,還能有誰?
雅子一把抓起桌上的報紙,快速掃了幾眼,臉色越來越難看。
「混蛋!」
她忍不住罵了一句。
前幾天,自己就已經警告過赤木。
不要動。
不要再招惹林楓。
哪怕雄介真的坐幾年牢,只要赤木自己還在,一切就都有機會。
結果呢?
這個瘋子。
居然真的動手了!
而且還是直接襲擊CIA駐地!
這已經不是想不想救雄介的問題。
這是要把整個東都所有人一起拖下水!
雅子猛地抬頭。
「備車!」
助理一怔。
「大小姐?」
「我要去見赤木。」
助理臉色一變,趕緊說道:
「現在去見他,不合適吧?」
雅子猛地轉頭。
「我不去阻止他。」
「鬼知道他下一步還會幹出什麼事!」
她越說越氣。
「昨天刺殺林楓。」
「明天呢?」
助理被說得沒話了。
雅子拿起外套,一邊往外走,一邊冷聲說道:
「早知道。」
「前幾天就不該留著他。」
話音剛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名四十多歲的男人,幾乎是一路快步走了進來。
「大小姐!」
雅子停下動作,皺眉看向他。
「怎麼了?」
男人明顯跑得有些急,呼吸都還沒有完全平復。
「查到了。」
雅子眼神一冷。
「查到什麼?」
「赤木。」
男人說道:
「我們剛剛查到赤木先生的行蹤了。」
雅子一怔,隨後下意識問道:
「他不在家?」
「不在。」男人搖頭。
雅子的心裡,突然升起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他去哪了?」
男人停頓了一下,隨後說道:
「CIA臨時駐地。」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
雅子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說什麼?」
「他現在在CIA駐地?」
「是。」
雅子眼神瞬間變了,第一反應甚至不是震驚,而是慌。
「他去那裡幹什麼?!」
「這個時候他還去找林楓?」
「他到底想幹什麼?!」
助理臉色同樣變了。
不會是——
赤木已經徹底瘋了。
準備自己去和林楓拼命吧?
男人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過了兩秒,才遲疑著說道:
「大小姐。」
「情況……」
「好像和您想的不太一樣。」
雅子動作一頓。
「什麼意思?」
男人咽了口唾沫,隨後說道:
「赤木先生到了CIA駐地以後。」
「沒有鬧事。」
「也沒有帶人。」
雅子越來越聽不懂。
「那他去幹什麼?」
男人看著她,沉默了一下,最終說道:
「根據我們的人傳回來的消息。」
「他……」
「好像是去認罪的。」
雅子整個人。
瞬間愣住。
認罪?
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昨天晚上,赤木還敢派人刺殺林楓。
結果一個晚上過去,他主動跑到了CIA?
認罪?
這怎麼可能!
雅子猛地看向那個男人。
「你確定?!」
「確定。」
「他本人進去以後。」
「直接要求見林楓。」
「而且……」
男人頓了一下。
「手裡還帶著一份認罪文件。」
雅子的瞳孔,緩緩收縮,一股極其不對勁的感覺,瞬間涌了上來。
赤木是什麼人。
她太了解了。
讓他下台。
可以。
讓他暫時認輸,也不是不可能。
可讓他主動跑到林楓面前,把所有事情認下來,這根本不像赤木。
「他這是真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