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A臨時駐地。
上午。
赤木·山野出現的時候,整個駐地幾乎都安靜了下來。
門外不少工作人員下意識停住腳步,就連凱薩琳收到消息的時候,都足足愣了好幾秒。
「赤木?」
「他自己來的?」
「是。」
「沒有帶人?」
「沒有。」
而辦公室裡面,林楓的表情比她好不到哪裡去。
他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面前這個自己鬥了這麼久的男人。
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過很多種結局。
松井把赤木趕下來。
財團受不了技術限制,把赤木逼出來。
皇室為了東都穩定,要求赤木承擔責任,甚至舊軍派自己把這個麻煩送到CIA面前。
可他唯獨沒有想到——
赤木會自己來。
而且還是來認罪的。
赤木坐在林楓對面。
今天的他和平時完全不同。
沒有憤怒。
沒有傲慢。
甚至連那股一直壓在人身上的氣勢都仿佛消失了。
他的面前放著一份文件。
林楓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赤木淡淡說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嗎?」
林楓抬頭,赤木把文件推了過去。
「認罪書。」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
林楓沒有馬上拿,只是看著赤木。
「什麼意思?」
赤木笑了一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遭遇的兩次刺殺,是我安排的。」
林楓眼睛微微眯起。
門邊傑克的神情瞬間變了,凱薩琳更是死死盯著赤木。
可赤木像是根本沒有看到,依舊往下說道:
「這些年,我一直在推動舊軍派重新恢復影響力。」
「菁國神社。」
「外圍組織。」
「那些政治團體。」
「很多事情,都是我在推動。」
林楓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太順了。
順得甚至讓他覺得有些荒唐。
自己查了這麼久。
結果現在,他突然自己坐到這裡,把所有東西都認了?
赤木繼續說道:
「還有雄介的事情。」
「當年,我確實找過警視廳的人。」
「調查被改變。」
「調查人員被調走。」
「這件事,也是我做的。」
林楓終於忍不住了。
「等等。」
赤木停下。
林楓看著他。
「你今天過來,就是為了把這些全認下來?」
「對。」
「為什麼?」
赤木靠在椅背上,神情居然有些釋然。
「高橋沒了。」
「藤宮沒了。」
「神社停了。」
「雄介進去了。」
「松井也準備把我趕下來。」
他頓了一下。
「現在連最後一次刺殺你,也失敗了。」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林楓沒有說話。
赤木笑得越來越輕。
「所以...我認了。」
「你想要的結果,我給你。」
林楓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問了一句。
「你背後是誰?」
赤木臉上的笑容,微微停頓了一下,僅僅一下,很快便恢復正常。
「背後?」
「嗯。」
林楓身體微微前傾。
「你真覺得,我會相信這些事情,全部都是你一個人做的?」
赤木看著他,隨後忽然笑出了聲。
「林楓。」
「你是不是查東西查上癮了?」
林楓沒有笑,只是繼續說道:
「回答我。」
赤木收起笑容。
兩個人四目相對,過了很久,他才淡淡說道:
「你覺得,整個島國,還有什麼人能命令我?」
林楓沉默。
這句話聽起來沒有問題。
赤木是舊軍派第一人。
過去這麼多年。
的確沒有幾個人可以直接命令他。
可是——
陸景川不會騙自己。
赤木背後一定有人。
而且那個人的影響力。
甚至足以讓赤木一次又一次改變決定。
難道……
林楓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個念頭。
這一次也是有人讓赤木來的?
否則這個昨晚還敢魚死網破的瘋子。
為什麼一個晚上過去。
突然就認輸了?
就在林楓思索的時候。
赤木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說道:
「林楓,你贏了!」
林楓猛地抬頭。
下一秒,赤木的手突然伸進袖中。
傑克臉色驟變,幾乎本能地一步擋到林楓面前。
「別動!」
赤木手中已經多出了一道寒光。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可僅僅一瞬間,他便看清了赤木臉上的表情。
不是殺意。
不是想沖向自己。
而是一種近乎癲狂的釋然。
林楓猛地站了起來。
「傑克!」
「阻止他!」
「他不是沖我來的!」
傑克一怔。
緊接著瞬間反應過來,可已經晚了。
赤木猛地退後一步,舉起手中的短刃,臉上帶著近乎瘋狂的笑容。
「大島帝國——」
「萬歲!」
下一秒,刀光落下。
「赤木!」
傑克猛地沖了過去。
凱薩琳同樣臉色大變。
幾個人迅速撲上前,可赤木的身體已經倒了下去。
林楓蹲在旁邊,看著這個幾分鐘前還坐在自己面前說話的男人,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有人立刻衝出去喊醫生。
整個辦公室瞬間亂成一團。
可沒過多久,醫生便緩緩搖了搖頭。
赤木躺在那裡,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
房間裡。
突然安靜得嚇人。
林楓緩緩站起身,低頭看著赤木。
沒有悲傷。
也沒有同情。
這個男人做過什麼。
他很清楚,推動舊軍派。
包庇兒子。
干預司法。
策劃刺殺。
甚至直到最後。
依舊想著恢復那些本不應該重新出現的東西。
這不是金·菲爾比,也不是那些站在不同國家立場上,為自己信仰走到最後的人。
赤木所堅持的,從來都不值得同情。
可林楓的臉色,依舊不好看。
傑克擦了一下額頭,轉頭看向他。
「你怎麼這副表情?」
「他死了。」
「又不是你殺的?而且我們還破了案,不是應該高興嗎?」
林楓苦笑:
「高興?」
「赤木這種身份的人,跑到CIA駐地認罪,然後死在這裡。」
他搖了搖頭:
「島國接下來有得鬧了。」
傑克一臉不理解。
「可是他自己都承認了,連認罪書都有。」
林楓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這是破案遊戲?」
傑克:「……」
林楓說道:
「華盛頓把我派到島國。」
「第一要求是解決舊軍派的問題。」
「第二要求。」
「就是島國不能失控。」
「現在一個在島國擁有巨大影響力的人,死在CIA駐地。」
「無論原因是什麼,島國都會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
傑克聽得頭疼,最後搖了搖頭。
「真複雜。」
「還是開槍簡單。」
林楓懶得理他,轉頭看向凱薩琳。
「先處理這裡。」
凱薩琳卻說道:
「外面已經有記者了,而且很多。」
林楓一愣,隨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真快。」
凱薩琳問道:
「怎麼處理?」
林楓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認罪書,沉默幾秒,隨後說道:
「原原本本公布。」
凱薩琳明顯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
「可是赤木死在這裡……」
「所以才更不能藏。」
林楓打斷她。
「從他進門到認罪。」
「再到最後發生的一切。」
「能公開的全部公開。」
「別讓任何人有機會說,是CIA把他弄死的。」
凱薩琳點了點頭。
「明白。」
「去吧。」
「是。」
.......
很快,辦公室里的人陸續離開。
只剩下林楓一個人,他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慢慢坐下。
桌面上依舊放著赤木留下的認罪書。
林楓伸手重新翻了一遍。
所有事情好像都結束了。
高橋。
藤宮。
舊軍派。
赤木雄介。
刺殺。
最後連赤木本人。
都沒了。
自己贏了嗎?
贏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
林楓心裡總覺得,這場勝利有些說不出來的彆扭。
但現在,他沒有時間細想。
因為還有另一個問題。
他恐怕不能繼續留在東都了。
赤木最後這一死,等於把最後一個麻煩,也扔到了他的頭上。
林楓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過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算了。」
「這破地方。」
「老子本來也沒多想待。」
說完,他坐直身體,目光無意間落到了桌角的一份資料上。
菁國神社。
林楓盯著那幾個字,看了足足幾秒。
下一刻,嘴角慢慢揚了起來,既然都準備走了。
那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啪!
林楓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
「既然都準備讓我走了……」
「那走以前。」
「老子也瘋狂一把。」
……
半個小時後。
一通電話打到了陸景川那裡。
「餵?」
「是我。」
陸景川沉默了一下,隨後問道:
「赤木的事情處理完了?」
「死了。」
電話另一邊瞬間安靜。
過了好幾秒,陸景川才問道:
「死了?」
「嗯。」
「在CIA?」
「就在我面前。」
陸景川沉默了很久,最後只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
林楓也沒有繼續談赤木,反而說道:
「我準備干另外一件事。」
陸景川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什麼?」
林楓笑了。
「燒了菁國神社。」
電話另一邊。
再次安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隨後,陸景川的聲音猛地提高。
「你瘋了?」
林楓把電話稍微拿遠一點。
「這麼激動幹什麼?」
「我能不激動?」
陸景川壓低聲音。
「赤木剛死。」
「整個東都現在都盯著CIA。」
「你這個時候燒菁國神社?」
「你還想不想繼續待在島國了?」
林楓笑了。
「就是因為待不下去了,所以才燒。」
陸景川:「……」
林楓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赤木最後死在這裡。」
「幕後的那些人。」
「八成就是想讓我滾回華盛頓。」
「既然他們已經替我想好了結果。」
「那我就再給他們一個理由。」
陸景川沒有馬上回答。
林楓聲音慢慢低了下來。
「再說了。」
「那破地方……」
「我早就想燒了。」
電話另一邊,沉默很久,陸景川突然笑了一聲。
「你以為我不想?」
林楓也笑了。
兩個人都沒有繼續說話。
過了一會,陸景川長長吐出一口氣。
「也是。」
「都到這一步了。」
「那就再瘋狂一次。」
林楓說道:
「不過到時候,你可得出來罵我。」
陸景川笑道:
「當然。」
「我可是森川正彥。」
「舊軍派的人。」
「CIA主管把神社燒了。」
「我不罵你,才奇怪。」
林楓忍不住笑了。
「罵狠一點。」
「放心。」
陸景川說道:
「這麼好看的煙花。」
「少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