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斯是真的愣住了。
「你？」
「對。」
辦公室安靜下來。
克羅斯盯著馬丁，顯然沒有想到他會做出這個選擇。
CIA局長在這種時候最正常的選擇是什麼？
留在華盛頓。
觀察局勢。
拉攏關係。
判斷誰會成為未來黑宮真正的主人。
然後儘可能提前下注。
可馬丁現在卻準備——
離開？
去西亞？
這完全不像馬丁過去的作風。
克羅斯沒有立即說話，眼角餘光，卻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旁邊的林楓。
他忽然產生了一種猜測。
這個主意……
恐怕未必是馬丁自己想出來的。
不過這種話，他當然不會問。
克羅斯很快重新露出笑容。
「馬丁局長。」
「看來所有人都在想著華盛頓，只有你還想著合眾國的利益。」
馬丁正色道：
「都是為了合眾國。」
克羅斯點頭。
「西亞的確不能停。」
「尤其沙國。」
說到這裡，他的神色明顯認真不少。
「現在沙國依舊有顧慮。」
「他們需要米國。」
「但同樣擔心過於靠近我們以後，會承受蘇國方面的壓力。」
「所以很多事情，一直談得不夠快。」
克羅斯看著馬丁。
「如果你親自過去坐鎮，確實能提高分量。」
「至少CIA會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決心。」
馬丁終於鬆了一口氣。
「那這邊……」
克羅斯自然知道他在問什麼。
「去吧。」
「等華盛頓這一輪穩定下來。」
「我會通知你。」
說到這裡，克羅斯突然笑了。
「另外，今年國家戰略智庫的工作報告裡面，我也會把這件事寫進去。」
馬丁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克羅斯緩緩說道：
「在合眾國最動盪的時候。」
「CIA沒有參與內部爭奪，而是繼續推進國家長期戰略。」
「CIA局長馬丁親自前往西亞，保證國家政策不受影響。」
馬丁聽著，嘴角已經有些壓不住了，但還是立刻說道：
「克羅斯先生。」
「您言重了。」
「我也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林楓坐在旁邊，差點笑出來。
漂亮。
太漂亮了。
人還沒去。
功勞已經先記上了。
而且還是由國家戰略智庫寫進報告。
這可比馬丁自己到處解釋：「我沒有參與站隊。」有用多了。
因為以後無論是誰進入黑宮。
翻開報告。
看到的都會是：
別人搶位置的時候。
馬丁——
在幹活。
想到這裡，林楓嘴角也多了一絲笑意。
克羅斯恰好看到了，又把目光落到林楓身上，詢問馬丁：
「馬丁局長，你打算把林主管一起帶過去？」
馬丁直接替他回答：
「當然一起。」
「本來我就準備讓他過去。」
「邁爾斯現在也在西亞....」
馬丁說到這裡，突然笑道：
「而林和邁爾斯是有一腿的。」
林楓眼皮狠狠一跳，說道：
「局長。」
「您這句話聽起來很奇怪。」
「我和邁爾斯長官，只是非常正常的上下級關係。」
克羅斯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馬丁同樣哈哈大笑。
辦公室原本因為艾森迪死亡而顯得壓抑的氣氛，也終於輕鬆了幾分。
等笑聲停下，克羅斯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
「還有一件事情，可能需要CIA幫忙。」
馬丁點頭。
「您說。」
克羅斯問道：
「剛剛出去的奈克斯。」
「你們看到了吧？」
「看到了。」
「是這樣。」
克羅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他們最近一直在盯夏國糧食市場。」
「按照四大糧商的計算。」
「夏國的糧食儲備。」
「理論上已經快到極限了。」
「但很奇怪，直到現在夏國依然沒有重新和他們談。」
馬丁皺眉。
「所以您想讓CIA確認一下？」
「沒錯。」
克羅斯把文件遞過去。
「查清楚。」
「夏國糧食究竟還剩多少。」
「有沒有新的來源。」
「實際供應情況到底怎麼樣。」
馬丁接過來，簡單看了一眼。
「這不難，我會讓人去確認。」
「好。」
旁邊。
林楓始終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更是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心裡已經快笑出聲了。
因為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此刻就坐在你們旁邊。
那批糧食已經到了。
夏國根本不是在硬撐，而是真的多了一口氣。
至於這件事情能不能永遠瞞下去？
當然不能。
這麼大的國家。
這麼大的糧食市場。
糧食夠不夠吃。
根本不可能永遠藏住。
林楓也壓根沒有想藏。
查出來就查出來。
甚至——
早點查出來也好。
更何況。
如果他沒有記錯。
元老那邊……
應該也快有結果了。
等那一天真正到來，四大糧商恐怕才會明白。
什麼叫——
絕望。
想到這裡，林楓端起咖啡，不緊不慢喝了一口。
「那這件事就這樣吧。」克羅斯放下文件，隨後又看向馬丁：
「不過，你去西亞以前，還有一個人最好提前安排好。」
馬丁顯然知道他說的是誰。
「亨利·史蒂文？」
「對。」
克羅斯點頭。
「你一離開。」
「CIA總部大概率會由他暫時負責。」
「你最好告訴他。」
「不要往現在這場爭鬥裡面伸手。」
「站錯一步，後面想回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馬丁沉默兩秒，最終點頭。
「我會告訴他。」
但是，也僅僅只是告訴。
因為馬丁比誰都清楚。
亨利·史蒂文。
這個CIA副局長，和他的關係從來算不上好。
甚至很多時候對方都在等著他出問題。
更重要的是。
亨利背後本來就和邁爾斯那一派關係很深。
如今華盛頓出現這麼大的權力真空。
讓他什麼都不做？
恐怕沒那麼容易。
……
沒過多久，兩人告辭，走出國家戰略部中心。
外面的陽光灑下來，馬丁卻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林楓。
「林。」
「你這一次，的確給了我一個上好的主意。」
林楓笑了一下。
「局長。」
「現在說這個還太早。」
「什麼意思？」
林楓看向遠處。
「我們這一步，也不是沒有風險。」
「等我們離開米國。」
「華盛頓到底會發生什麼。」
「誰都不知道。」
「萬一回來以後，位置都沒了呢？」
馬丁愣了一下，隨後反而笑了。
「所以才值得賭。」
林楓看向他。
馬丁說道：
「繼續留在這裡，我遲早會被逼著選邊。」
「去了西亞。」
「至少還有機會，帶著一份真正的功勞回來。」
林楓點頭。
這才是馬丁。
有風險。
但只要收益足夠大。
他敢賭。
林楓突然想起一個人。
「就怕亨利先生……」
馬丁腳步停了一下，隨後回頭，嘴角慢慢揚起。
「我會告訴他。」
「該說的話，我一句都不會少。」
「至於他聽不聽……」
馬丁聳了聳肩。
「如果他真準備往火坑裡面跳。」
「我總不能追上去，把他拉回來。」
.......
與此同時。
華盛頓另一邊。
邦特家族莊園。
相比外面此刻亂成一團的局勢，這裡倒是一如既往地安靜。
巨大的餐廳內，長桌上擺著已經準備好的晚餐。
凱薩琳難得沒有留在CIA，而是回到了這裡。
畢竟島國任務剛剛結束，接下來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派出去。
趁著有時間，自然要回來看看。
「最近瘦了。」
坐在旁邊的女人看了凱薩琳一眼。
「島國的東西吃不習慣？」
凱薩琳笑道：
「還好。」
「就是事情比較多。」
「每天忙起來。」
經常忘了吃飯。」
女人皺了皺眉。
剛想說什麼，坐在主位上的老人卻忽然開口。
「年輕的時候忙一點，沒什麼壞處。」
凱薩琳抬頭。
邦特·巴恩斯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從頭到尾甚至都沒有抬眼。
凱薩琳笑了一下。
「還是外公理解我。」
巴恩斯嘴角微微揚起。
「我只是年輕的時候也跟你一樣。」
「覺得這個世界上什麼事情，都比吃飯重要。」
凱薩琳樂了。
「後來呢？」
巴恩斯終於抬頭。
「後來老了，才發現還是吃飯重要。」
餐桌上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氣氛倒是輕鬆。
直到過了一會，巴恩斯像是隨口提起一般，突然說道：
「聽說，你們把三菱收歸了？」
凱薩琳手中的餐刀，明顯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老人。
「您怎麼知道？」
三菱的事情現在可是高度保密。
尤其是雅子和舊軍派之間的關係。
CIA內部真正知道完整情況的人都沒有幾個。
巴恩斯卻依舊不緊不慢，拿起旁邊的餐巾，擦了擦嘴。
「那批技術的鑑定，有一部分就是我們的人幫忙完成的。」
凱薩琳一愣，隨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厲害了。」
「我的外公。」
巴恩斯也笑了。
「你以為邦特家族這麼多年，只會賺錢？」
他說著，放下餐巾，終於來了興趣。
「說說吧。」
「島國這一趟。」
到底發生了什麼？」
凱薩琳看了老人一眼，心裡已經明白，既然巴恩斯連三菱技術鑑定都知道。
那麼其他事情，恐怕也已經聽說了不少。
現在問自己。
更多只是想知道真正發生在內部的細節。
凱薩琳也沒有隱瞞。
畢竟有些真正屬於CIA機密的部分，她自然不會說。
至於外面已經能夠查到的事情，倒沒什麼好避諱的。
「其實一開始。」
「誰都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
凱薩琳放下刀叉，慢慢講了起來。
從林楓剛剛到島國。
到赤木。
到舊軍派。
再到技術限制。
巴恩斯從始至終，幾乎沒有打斷。
只是安靜聽著。
直到凱薩琳說到——
林楓第一次遭遇刺殺。
巴恩斯手中的酒杯，突然停了一下。
「等等。」
凱薩琳看向他。
「怎麼了？」
巴恩斯忽然笑了。
「那第一次刺殺。」
「很可能原本就是林楓自己準備的。」
凱薩琳一怔。
「您怎麼知道？」
巴恩斯看著她。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
凱薩琳想了一下，隨後說道：
「他的確提前安排過傑克。」
「只是傑克最後沒有真正動手。」
「反倒是雅子的人，真的來了一次。」
巴恩斯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那就對了。」
凱薩琳皺眉。
「哪裡對？」
巴恩斯放下酒杯。
「他不是想殺自己。」
「他是在給別人製造一個理由。」
「只要有人想對他動手，他就能順勢把很多原本做不了的事情。」
「全部變成合理。」
凱薩琳看著外公，幾秒以後，才說道：
「他後來確實借著刺殺，凍結了技術限制。」
巴恩斯頓時笑了。
「你看。」
「所以我才說。」
「這孩子有點意思。」
凱薩琳繼續講。
赤木的兒子。
舊案。
松井。
赤木倒台。
再到最後。
菁國神社被燒。
聽到這裡，巴恩斯都沉默了幾秒，最後才說道：
「膽子也夠大。」
凱薩琳忍不住說道：
「這件事當時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我也沒想到他真敢做。」
「可他做了。」
巴恩斯說道。
「而且最後華盛頓沒有處罰他。」
「說明他對局勢的判斷是對的。」
「人想要上位，就要讓別人記住自己，讓別人都知道自己曾經幹過什麼事情。」
凱薩琳點頭，隨後繼續往下說。
三菱。
岩崎彌雅子。
幕後資金。
那些一次又一次被主動送到CIA手裡的線索。
以及林楓最後從這些異常之中。
反推出雅子的身份。
這一次，巴恩斯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認真。
「等等。」
「你的意思是。」
「雅子沒有留下什麼特別明顯的證據。」
「林楓最開始只是從整個事情太順利。」
開始覺得不對？」
「對。」
凱薩琳點頭。
「他一直覺得。」
「有人在故意餵我們東西。」
「每一次，都剛好是CIA最需要的。」
巴恩斯沒有說話，手指卻輕輕敲了敲桌面。
一次。
兩次。
三次。
隨後忽然笑了。
「不錯。」
「真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