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恩斯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已經和剛才完全不同。
最開始，他只是覺得林楓這個年輕人有膽子。
敢做事。
也懂得借勢。
這種人雖然少。
但華盛頓從來都不缺。
可聽到後面。
巴恩斯才真正改變了看法。
因為林楓最讓他意外的。
不是敢燒一座神社。
也不是敢和整個島國舊軍派對著幹。
而是他明明一直在贏，卻會突然停下來問一句。
為什麼贏得這麼容易？
這才是真正難得的地方。
很多人失敗的時候。
會反思。
會懷疑。
會重新檢查自己走過的每一步。
想到這裡，巴恩斯眼中的欣賞越來越明顯。
「後來呢？」
凱薩琳繼續說道：
「後來他讓我秘密查三菱。」
「最後從資金和一些海外關係裡面。」
「鎖定了雅子。」
「再後面您應該已經知道了。」
「三菱和黑宮重新談了一次。」
「雅子沒有被送來米國。」
「作為交換，三菱交出了一批技術。」
巴恩斯點了點頭。
「這個我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問道：
「那批東西。」
「也是林楓負責帶回來的？」
「對。」
凱薩琳說道。
「不過有一件事情挺有意思。」
「什麼？」
「他沒要密碼。」
巴恩斯手中的刀叉，瞬間停了下來，他抬頭。
「什麼意思？」
凱薩琳便把林楓在三菱總部的做法。
簡單說了一遍。
不接密碼。
重新設密。
所有CIA人員離開房間。
最後讓三菱直接把密碼交給五角大樓。
而林楓他們，從頭到尾只負責運輸。
巴恩斯聽完。
沉默了。
這一次足足沉默了十幾秒。
凱薩琳有些奇怪。
「外公？」
巴恩斯緩緩吐出一口氣。
人才啊。
這種政治嗅覺，實在太可怕了。
他見過太多聰明人。
也見過太多有能力的人。
可一個人有沒有資格真正站到高處。
很多時候，看的並不只是他會不會做事。
而是——
他知不知道什麼事情不能做。
這種人只要不給自己作死，未來真的能夠走得很遠。
一個CIA主管的位置……
低了。
真的低了。
如果換成邦特家族的人有這種能力。
巴恩斯甚至願意親自出面，替他把路再往上鋪一鋪。
想到這裡，巴恩斯忽然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凱薩琳。
凱薩琳還在低頭吃飯，並沒有注意到外公的目光。
巴恩斯眼神微微閃動。
其實，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這個外孫女。
能力很強。
執行力也強。
判斷力更不差。
真正交給她一個任務。
她往往能夠完成得很好。
可是……
邦特家族這樣的家族，真正走到最上面以後，比的已經不只是能力。
而是人。
是關係。
是幾十個家族。
幾百個利益團體。
甚至無數張笑臉後面的真實想法。
這裡面沒有槍聲。
很多時候甚至連一句重話都聽不到。
可一步走錯，損失可能比戰場上死幾十個人還大。
凱薩琳能夠處理任務。
但讓她天天坐在這種桌子上。
和一群老狐狸勾心鬥角……
巴恩斯並沒有那麼放心。
相反。
林楓似乎天生就適合這種地方。
敢賭。
敢退。
懂利益。
也知道分寸。
更重要的是。
他似乎很清楚——
什麼時候應該讓別人贏一點。
什麼時候又必須把東西抓在自己手裡。
如果……
巴恩斯看了一眼凱薩琳，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林楓真正成為邦特家族的人……
有邦特家族在後面替他鋪路。
巴恩斯的手指。
突然停住。
隨後。
又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可惜。
還是可惜。
林楓是亞裔。
凱薩琳終於察覺到了，她抬起頭，有些奇怪。
「外公。」
「你看我幹什麼？」
巴恩斯沒有回答。
凱薩琳更加疑惑。
「你在想什麼？」
她當然不知道，就在剛剛那麼短短几十秒里。
自己差一點，就已經被這個疼愛她多年的外公在心裡「安排」出去了。
巴恩斯看著她，最終只是笑了一下。
「沒什麼。」
他說著，重新拿起刀叉，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先吃飯吧。」
……
第二天。
CIA總部。
林楓坐在辦公室里，桌面上已經堆滿了各種資料。
西亞。
沙國。
蘇國。
石油。
還有CIA目前在當地能夠調動的情報網絡。
既然已經決定過去，那就不能什麼準備都不做。
林楓正低頭翻著資料，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進來。」
房門打開，林楓抬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明顯愣住。
「史蒂夫先生？」
來人不是別人。
正是五角大樓那邊的史蒂夫，之前兩人合作過一次。
林楓連忙站了起來。
「您怎麼來了？」
他說著，又往門外看了一眼。
「局長今天不在，他出去忙了。」
史蒂夫笑了。
「我不是來找馬丁的。」
林楓一怔。
「那您是……」
史蒂夫看著他。
「找你的。」
「我？」
林楓明顯有些意外。
史蒂夫點頭。
「怎麼？」
「林主管現在升官了。」
「我連請你吃頓飯的資格都沒有了？」
林楓頓時笑了。
「史蒂夫先生說笑了。」
「您請我吃飯，我求之不得。」
說到這裡。
林楓又笑道：
「不過真要吃，也應該我請。」
「之前您幫我在黑宮那邊說了不少好話，我還沒有正式謝過您。」
史蒂夫哈哈一笑。
「那不是幫你。」
「你有能力，我才願意看你一眼。」
他說著，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楓。
「要不然，你覺得五角大樓每天那麼多人，我為什麼偏偏記得你？」
林楓笑而不語。
史蒂夫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還在上班？」
「嗯。」
「那我現在把你帶走，算不算讓你逃班？」
林楓非常認真地想了兩秒，隨後說道：
「如果局長知道是您，應該會理解。」
史蒂夫一愣，隨後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林。」
「你這張嘴，比以前厲害多了。」
林楓笑著拿起外套。
「島國練出來的。」
「史蒂夫先生。」
「這邊請。」
……
半個小時以後。
一家酒店。
兩人進入一間私人包廂。
門關上以後，史蒂夫甚至沒有急著點菜，只是揮了揮手讓其他人全部出去。
很快，房間裡面只剩下兩個人。
林楓看著這一幕，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史蒂夫今天找他絕對不只是吃飯。
果然。
等房門徹底關上，史蒂夫靠在椅子上，第一句話便是：
「林。」
「想不想再搞一筆大的？」
林楓眼睛頓時亮了，不過很快又收斂了一點。
「史蒂夫先生。」
「您說。」
史蒂夫看著他的反應，反而更加滿意。
這個年輕人最大的好處是什麼？
貪。
但又不是那種完全沒腦子的貪。
知道什麼錢能拿。
什麼錢不能拿。
也知道什麼時候，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這種人才最好合作。
史蒂夫拿起酒杯，慢悠悠說道：
「聽說你們馬上要去西亞？」
林楓沒有否認。
「差不多。」
「還沒有完全確定。」
「不過應該就是那裡。」
史蒂夫笑了。
「那就對了。」
「西亞最近可是一塊好地方。」
林楓故意露出一絲疑惑。
「好地方？那裡現在亂成一團。」
「蘇國，米國，還有當地幾個國家，天天互相盯著，怎麼看都不像好地方。」
史蒂夫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所以才是好地方。」
林楓看著他，沒有說話。
史蒂夫壓低聲音。
「軍火。」
林楓眼神微微一動。
史蒂夫繼續說道：
「你這次過去，應該很快就會發現。」
「整個西亞都已經快變成一個火藥桶了。」
「每個人都在怕。」
「怕蘇國。」
「怕鄰國。」
「怕自己手裡的軍隊不夠強。」
林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後問道：
「所以您的意思是。」
「一旦打起來，軍火就好賣了？」
史蒂夫頓時笑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
林楓看向他。
史蒂夫顯然很享受這種給林楓「上課」的感覺。
「真打起來以後，很多時候反而沒有那麼好賣，因為我們要站隊，只能賣給一邊。」
「真正好賣的時候，恰恰是——」
「所有人都覺得快要打起來。」
「但還沒有真的打起來的時候。」
林楓恍然，說道：
「大家都在拼命做準備。」
「沒錯。」
史蒂夫笑著點頭。
「你有槍。」
「我就要更多槍。」
「你有大炮。」
「那我就要更多大炮。」
「你買了一批。」
「旁邊的人聽到消息。」
「第二天就會開始問價。」
他說到這裡。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恐懼。」
「有時候比戰爭本身更值錢。」
林楓看著他，心中一笑，其實他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但他必須假裝不知道，讓史蒂夫自己說出來，顯得自己很有成就感。
不過，這群人....
是真會做生意。
林楓卻只是點了點頭。
「明白了。」
說完，他又苦笑了一下。
「可惜。」
「這一次我恐怕幫不上您。」
史蒂夫眉頭一挑。
「為什麼？」
林楓攤開手。
「上一次，我好歹還能找到貨。」
「這一次，我手裡又沒有軍火，總不能讓我跑去給您造吧？」
林楓很清楚，上一次幫助夏國出售舊軍火的事情，無法再複製，這樣會容易暴露自己。
史蒂夫笑了。
「誰讓你準備軍火了？」
林楓一怔。
史蒂夫身體微微前傾。
「我來。」
林楓眼神頓時變了。
「您提供？」
「對。」
史蒂夫點頭，說道：
「現在我們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東西。」
「更何況...有些人也很願意做這筆生意。」
他沒有再往下說。
林楓也沒有問。
大家都是聰明人。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清楚。反而沒有好處。
林楓想了想，說道：
「那您需要我做什麼？」
「搭路。」
史蒂夫說道。
「把門打開。」
「至於後面的事情，自然有人去談。」
林楓頓時露出為難之色。
「我？」
「史蒂夫先生。」
「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我在西亞人生地不熟。」
「第一次去，連沙國那邊的人都不認識幾個。」
史蒂夫笑了。
「你不熟。」
「邁爾斯熟。」
「而你和邁爾斯熟。」
林楓頓時不說話了。
史蒂夫看著他。
「至於我為什麼不直接找邁爾斯，你應該明白。」
林楓緩緩點頭。
當然明白。
現在是什麼時候？
艾森迪剛死。
華盛頓正在重新洗牌。
馬丁。
邁爾斯。
這種CIA最高層人物，一個個都恨不得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哪怕真有利益，這個時候也不會主動伸手。
否則以後誰上台，翻一次舊帳，都夠他們喝一壺。
可史蒂夫不一樣。
他是軍方的人，而且位置夠高。
更重要的是，軍火本來就是軍方繞不開的東西。
別人做這件事可能顯眼，他做反而沒有那麼奇怪。
林楓沉思了一會。
「所以，您是讓我利用邁爾斯在西亞的關係，替您把渠道搭起來？」
「差不多。」
史蒂夫點頭。
「但是有一點，別把邁爾斯本人拖進來，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林楓立刻說道：
「謝謝長官的指點，我記住了。」
史蒂夫笑了，說道：
「其實你都明白，我也只是提點一句。」
林楓笑了笑，不過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皺著眉一副認真計算風險的模樣。
史蒂夫也沒有催，只是坐在那裡，慢慢喝酒。
過了一會，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
「如果這一次做成。」
「你拿這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