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米國不給造。」
費薩爾看著面前的報紙，眼神慢慢堅定下來。
「那就買。」
拉西姆抬起頭。
「買？」
「對。」
費薩爾說道。
「我們可以停止研發。」
「但不能永遠等著別人決定，沙國究竟需要什麼。」
剛才那些話，他都聽進去了。
封鎖。
航母。
米國人只需要把這些東西擺出來，沙國就不得不停下手裡的事情。
今天是蘑菇彈。
明天呢？
在費薩爾看來，自己手裡沒有足夠分量的武器，這種局面就不會改變。
拉西姆猶豫了一下。
「您是想找蘇國買？」
「他們現在……」
「誰說要找蘇國？」
費薩爾打斷了他。
「這個世界上，又不是只有米國和蘇國有這些東西。」
拉西姆眉頭微微皺起。
「可其他國家，就算有，大多都是米蘇的人，誰敢賣？」
「我們去問，他們未必肯談。」
「誰說的？」
費薩爾伸出手，指尖在那份報紙上點了兩下。
拉西姆低頭。
剛才，他已經看過那條飛彈試射的消息。
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明白，費薩爾把報紙拿出來，究竟是什麼意思。
「夏國？」
他重新抬起頭。
「您想找夏國買？」
「沒錯。」
費薩爾說道。
「現在的夏國，米國要限制他們，蘇國也要限制他們。」
「這兩個國家，誰都不放心夏國。」
拉西姆的眼神，慢慢發生了變化。
的確。
夏國現在的處境，非常特殊。
米國沒有把它當成能夠合作的對象。
蘇國也始終不願意看到，一個不肯完全聽從自己安排的夏國，繼續發展起來。
別的國家，可能還需要在米蘇之間選擇。
可夏國。
早就已經同時承受著兩邊的壓力。
費薩爾看著他，繼續說道：
「米國和蘇國不是在搞不擴散嗎？」
「夏國，可不在他們這份協議裡面。」
拉西姆下意識看向報紙，過了一會，才低聲問道：
「可夏國願意賣嗎？」
費薩爾沒有立即回答。
他當然知道。
這件事非常難，蘑菇彈可是全球性的大殺器，沒有哪個國家願意賣這種東西。
但至少，這一次，他們有了一個值得去問的對象。
「其他國家，很可能連談都不願意和我們談。」
費薩爾說道。
「夏國，有這個可能。」
「米國和蘇國都在限制他們，他們也需要找到自己的出路。」
他說到這裡，手掌慢慢壓住了報紙。
「更重要的是。」
「他們缺錢。」
費薩爾看向拉西姆。
「而我們，正好有錢。」
房間裡面，安靜了幾秒。
拉西姆原本已經沉下去的心思，終於重新動了起來。
如果真的有機會……
費薩爾沒有讓他繼續想下去，直接說道：
「你去一趟夏國。」
拉西姆一怔。
「我？」
「對。」
費薩爾點頭。
「其他人去，我不放心。」
「這件事，絕對不能再讓米國人提前知道。」
拉西姆神色認真起來。
可想了想，他又有些為難。
「親王，現在夏國對外的渠道很少。」
「我們和他們，也沒有多少來往。」
「該怎麼聯繫……」
「這是你的問題。」
費薩爾看了他一眼。
拉西姆：「……」
他原本還想再說幾句。
可看著費薩爾的臉色，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親王今天已經夠不高興了。
自己再把每一個問題都擺出來，恐怕就該輪到自己倒霉了。
「我試一試。」
拉西姆低頭說道。
「不過，米國這邊的談判，現在一直是我在負責。」
「我如果離開……」
「那就先拖著。」
費薩爾說道。
「這一次，雙方本來就鬧得不愉快。」
「他們威脅了我們，難道還指望我們第二天就笑著去簽字？」
拉西姆看向他。
費薩爾繼續說道：
「找個機會，把不滿表達出來。」
「後面的事情，暫時不要談了。」
「這種事，不需要我教你吧？」
拉西姆立刻明白了。
既然米國人覺得，沙國已經被逼得沒有別的選擇。
那麼，沙國因為難堪而生氣，因為生氣而暫時不願見面，也很正常。
「親王殿下果然聰慧。」
拉西姆躬了躬身。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
再次見面的時候。
拉西姆臉上的神色，依然不怎麼好看。
林楓倒是沒有表現出意外。
前一次，自己把話說到了那個程度。
對方今天還肯坐下來，就已經算是願意克制情緒了。
雙方坐下以後，拉西姆沒有閒聊，直接開口。
「林先生。」
「親王已經決定，徹底停止相關項目。」
「之前安排的事情，也都不會再繼續。」
林楓看著他。
「確定？」
拉西姆的眉頭，明顯皺了一下。
「這是親王的決定。」
「我今天過來，就是正式告訴你們這件事。」
林楓點了點頭。
他相信，這一次，對方是真的準備停了。
蘑菇彈這種東西，背後需要的科研和工業積累，不是費薩爾開出一張支票，就能憑空變出來的。
長期的試驗。
配套的設備。
還有受限制的材料。
每一樣，都需要有人去解決。
沙國自己缺少這些條件，很多事情就得從外面開始。
動靜一多，自然也就很難一直瞞住。
何況現在，米國已經盯上了他們。
不過。
林楓今天更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費薩爾有沒有注意到夏國。
有沒有準備去問一問。
他都不知道。
但該給出的提示，得先給出去。
總不能等到沙國人已經找到門上，自己再來想辦法。
林楓往椅背上靠了一些，語氣依然沒有緩和。
「停止就好。」
「希望你們不要再自作聰明。」
拉西姆看向他。
林楓繼續說道：
「也別覺得，換一批人，換個地方，就能把事情繼續做下去。」
「現在全球那麼多航運生意，有多少能不看米國的態度？」
「我們真準備制裁誰，對方手裡有錢，也未必能把貨送到自己面前。」
拉西姆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可林楓像是沒有看見，反而笑了一下。
「夏國，聽說過吧？」
拉西姆放在桌邊的手，微微一頓。
夏國？
他剛剛還在為這件事發愁。
林楓居然就主動提起來了。
拉西姆沒有開口，只是看著他。
林楓的語氣裡面，已經多出了一種毫不掩飾的優越和得意：
「當年我們制裁夏國。」
「香市有幾個商人，以為自己關係多，照樣敢幫他們運輸東西。」
「覺得生意繞來繞去，我們就管不到了。」
林楓輕輕敲了敲桌面。
「最後呢？」
「我們照樣把他們的生意封了。」
「該限制的，一樣都沒有少。」
拉西姆聽著，眼神卻慢慢凝住了。
香市。
商人。
給夏國運輸東西……
前面那些威脅，他已經沒有心思再仔細聽。
腦海裡面，反而只剩下了這個地方。
自己直接去找夏國，確實沒有多少能夠聯繫上的人。
可那些長期做過相關生意的人，總歸知道該和誰說話。
至少。
有一個可以打聽的方向了。
拉西姆心裏面，慢慢多出了一點喜意。
臉上，卻沒有表現出半分。
他抬起頭，看著依然坐在那裡說話的林楓，忽然冷笑了一聲。
「林先生。」
「我今天已經把親王的決定告訴你了。」
林楓停了下來。
拉西姆看著他。
「我們不做便是。」
「你還想說什麼？」
房間裡面，安靜了幾秒。
林楓微微皺眉。
「我只是提醒你們。」
「已經提醒得夠多了。」
拉西姆把面前的文件合上，站起身來。
「還有一件事。」
「親王讓我轉告馬丁先生。」
「談判的事情，日後再說。」
林楓看著他。
「這是什麼意思？」
拉西姆臉上的笑容，十分冷淡。
「你們可以派航母過來。」
「也可以告訴我們，沙國不是唯一的選擇。」
「但總不能連我們什麼時候願意坐下來談，也替我們決定了吧？」
說完，他沒有再給林楓開口的機會。
直接轉身離開。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門外。
林楓坐在原地，看著已經關上的門，過了好一會，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剛才那副高高在上的神色，也終於收了起來。
話已經說到這裡了。
連香市都給你提出來了。
這都快相當於開卷考試了。
沙國。
你們可要早點領悟啊。
……
接下來幾天。
拉西姆果然不再露面了。
米方提出繼續會談。
得到的答覆，始終是親王目前沒有安排。
再問。
依然是等消息。
林楓聽了幾次，心裏面，反而慢慢有了另外一個猜測。
拉西姆不會已經去聯繫夏國了吧？
又或者，正在為這件事做準備？
不過，這終究只是猜測。
他沒有得到能夠確認的消息。
到了馬丁面前，林楓匯報的，也就成了另外一種說法。
「沙國那邊，可能還在生氣。」
「拉西姆上一次離開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
「還特意提到了航母，以及我們不只有他們一個選擇。」
馬丁聽完，倒是沒有露出多少著急。
「生氣，就讓他們生氣。」
他把手裡的文件放下。
「費薩爾如果沒有合作的意向，我們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現在不見面，無非是想讓我們再讓一點。」
林楓點頭。
馬丁繼續說道：
「能談的，已經告訴他們了。」
「不能給的，就算再等幾天，也不會給。」
「如果沙國始終不肯同意，我們去找伊國，同樣可以談。」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靜。
既沒有賭氣。
也沒有故意提高聲音。
像是在說一件早就考慮過的事情。
林楓聽著，慢慢點了點頭。
心裏面，卻湧出了一種說不清的無力感。
他當然希望，米國這份計劃，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可馬丁剛才那句話，已經把最現實的問題擺在了面前。
沙國。
並不是唯一的選擇。
時勢造英雄。
可時勢推動的，也不只是某個人站到什麼位置上。
還有一整片局勢，朝著某個方向前進。
林楓知道，米國準備把米元和石油綁在一起。
也知道，這件事一旦做成，會給他們帶來什麼。
可知道。
不代表現在就能阻止。
費薩爾願意和米國合作，是因為他有自己的需要。
馬丁來到西亞，也不僅僅是為了給費薩爾一份協議。
他背後站著的，是整個米國。
經濟。
軍隊。
航運。
還有那些產油國家，同樣想要得到的市場、武器和保護。
這些東西，都不會因為某一個人改變主意，就突然消失。
哪怕費薩爾不在了。
下一個坐到那個位置上的人，面對相同的處境，仍然可能作出相同的選擇。
再退一步。
就算沙國始終不簽。
米國也會去找其他國家。
這一份計劃，已經成了他們接下來要推動的戰略。
而眼下米國擁有的實力，足夠讓他們不斷尋找新的合作對象。
林楓可以影響一場會談。
可以改變一些人的判斷。
但他暫時還沒有能力，讓這些條件一起消失。
這才是最難的地方。
林楓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過了一會，原本有些沉下去的心思，又慢慢穩了下來。
事情也並非只有壞處。
米國越想把西亞牢牢抓在手裡。
蘇國，就越不可能坐著看。
尤里這一次的行動，已經說明了問題。
接下來，這兩個國家投入的東西只會更多。
爭的地方，也會更多。
而夏國現在最缺的，恰恰是能夠安心發展的一段時間。
他們互相盯著。
夏國就能爭取更多機會。
至於自己。
既然一時還攔不住米國推動這份戰略，那就先把能夠拿到的東西，拿到手裡。
沙國要安全。
夏國缺外匯。
這件事，自己已經推到了現在。
只差讓兩邊真正坐到一起。
林楓抬起頭，臉上的神色重新平靜下來。
這一筆外匯。
一定要提前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