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市。
嚯家。
嚯剛剛剛看完一份帳目，管家便從外面走了進來。
「先生，有位沙國商人想見您。」
「沙國？」
嚯剛抬起頭。
「做什麼生意的？」
「他說，想和您當面談。」
嚯剛看了一眼遞過來的拜帖，沒有立即說話。
這些年，因為制裁，嚯家有不少生意受到了影響。
有些原本談好的合作，也在對方接到消息以後，沒了下文。
至於沙國。
嚯家和那邊，幾乎沒有什麼業務往來。
這個時候，突然有人找上門來，倒是有些奇怪。
嚯剛把拜帖放下。
「請他進來。」
……
拉西姆走進會客廳的時候，嚯剛已經在等著了。
兩個人見面，先客氣了幾句。
嚯剛招呼他坐下，讓人送上茶水，這才笑著問道：
「不知道拉先生這次來香市，準備做哪方面的生意？」
拉西姆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從旁邊幾個人身上掃過。
「嚯先生。」
「有些事情，我想單獨和您談。」
嚯剛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他看了拉西姆幾秒，才轉頭示意。
「你們先出去。」
等到房門關上，拉西姆的神色也認真起來。
「剛才以商人的身份登門，是不希望引起太多注意。」
「還請嚯先生見諒。」
嚯剛放下茶杯。
「那您是……」
「拉西姆。」
「我為沙國王室做事。」
「這一次過來，是受費薩爾親王的委託。」
嚯剛眼神微微一變。
王室？
費薩爾親王？
這和他原本想的，已經完全不同了。
可驚訝過後，嚯剛心裡的戒備，反而更重了一些。
對方是誰。
為什麼找自己。
這些事情，可不能只聽幾句話，就全都相信。
嚯剛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
「不知道拉西姆先生找我，是為了……」
「我想聯繫燕京。」
拉西姆說得很直接。
「聽說嚯家在這方面，有一些關係。」
「不知道能不能……」
嚯剛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果然。
找到自己這裡，另有目的。
他當然知道，外面有不少人在議論嚯家和夏國的關係。
可別人怎麼猜，是別人的事情。
自己親口承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尤其，坐在面前這個人的身份，還沒有確認。
對方如果根本不是來談事情的呢？
嚯剛笑了笑。
「你想聯繫燕京，直接去就是。」
拉西姆看著他。
「您也知道，燕京現在，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
「沙國和夏國沒有正式來往。」
「有些事情，我們也不知道該找誰談。」
嚯剛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拉西姆見狀，繼續說道：
「這一次，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
「只希望有人能夠替我們轉達一下見面的意願。」
「至於具體的事情，見到燕京的人以後，我們會當面說明。」
嚯剛把杯子放下。
「拉西姆先生。」
「您說的事情，和我平時做的生意，差得有些遠。」
「今天突然過來，我實在沒辦法給您什麼答覆。」
拉西姆聽到這裡，也明白了。
對方不願意往下談。
至少現在，不願意。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我會在香市留一段時間。」
「如果嚯先生有合適的消息，還請告訴我。」
「好說。」
嚯剛起身，把人送了出去。
直到拉西姆離開，他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來。
這件事，得先問問燕京。
……
當天稍晚。
嚯剛把這次會面的情況，向燕京作了匯報。
周興國聽到一半，便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張鳴。
沙國王室的人？
專門去了香市。
還找上嚯家，想聯繫他們？
周興國確實有些意外。
沙國和夏國沒有建交，雙方平時，也幾乎沒有什麼來往。
要說石油。
眼下，夏國自己的供應，基本能夠滿足需要。
再說了。
就算想買，也沒有那麼多外匯往外花。
沙國人突然過來，究竟準備談什麼？
周興國拿起電話，問道：
「嚯先生，對方的身份，確定嗎？」
「還不能確定。」
嚯剛回答得很謹慎。
「但他應該確實是沙國人。」
「至於是不是王室派來的，我目前沒有辦法判斷。」
「他有沒有說，想和我們談什麼？」
「沒有。」
「只說要見到燕京的人，才會說明。」
周興國眉頭微微皺起。
旁邊，張鳴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往前走了一步。
「深海同志，好像就在沙國。」
周興國轉過頭。
張鳴繼續說道：
「會不會是深海同志，讓他過來的？」
周興國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一會，才緩緩搖頭。
「深海同志是有本事。」
「但對方如果真是沙國的外交使臣，也不會聽他的指揮。」
張鳴點了點頭。
這倒也是。
深海現在的身份，終究還是米國那邊的人。
沙國王室的人，怎麼會由他說一句話，就跑來找夏國？
周興國想了一會，又說道：
「不過，這件事，多半和他有些關係。」
張鳴沒有反駁。
前面才讓國內試射飛彈，登報。
現在，又有一個沙國人，專門來找他們。
兩件事連在一起，實在讓人很難不想到深海。
只是，對方沒有把目的說出來，他們也不好在這裡繼續猜。
周興國重新對著電話說道：
「這樣吧，嚯先生。」
「您說。」
「我們直接派人去接觸他。」
「後面的事情，您就不要參與其中了。」
嚯剛沒有立即說話。
周興國繼續說道：
「我讓國安部安排。」
「對方是什麼身份，究竟想談什麼，讓他們去確認。」
「您把人介紹過來，已經幫了忙。」
嚯剛聽明白了。
燕京這是不準備讓嚯家，繼續承擔後面的風險。
「好。」
「我聽您的安排。」
周興國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辛苦你了，嚯先生。」
「周部長哪裡的話。」
嚯剛笑了笑。
「我們都是想著，為國家出一份力而已。」
……
電話掛斷以後，嚯剛在椅子上坐了一會，才把兒子叫了進來。
「承安。」
「父親。」
嚯承安走到桌前。
嚯剛把拉西姆的名字寫在紙上，推了過去。
「你去聯繫幾個做石油生意的朋友。」
「打聽一下，沙國王室身邊，有沒有一個叫拉西姆的人。」
「最好，能找張照片來看看。」
嚯承安拿起那張紙。
「就是今天來的那位？」
「對。」
嚯剛點頭。
「你只核實這件事。」
「其他的，不用再問。」
接觸的事情，交給燕京。
可人畢竟是從嚯家這裡介紹過去的，能幫著把身份確認清楚，總歸更好一些。
嚯承安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即離開。
嚯剛看了他一眼。
「還有事？」
嚯承安猶豫了一會，才低聲說道：
「父親。」
「現在夏國的情況，也不是那麼好。」
「我們已經因為這些事情，丟了不少生意。」
「真的還要繼續……」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
嚯剛已經明白了。
他看著兒子，沒有生氣，只是把桌上的帳目，輕輕合上。
「這些年，我們掙了多少錢，你也清楚。」
嚯承安沒有接話。
嚯剛繼續說道：
「錢，已經夠我們這一代人生活了。」
「就算明天真的沒了所有收入，我們一家人，也不至於沒飯吃。」
「可人這一輩子，總要干點什麼。」
嚯承安抬起頭。
父親的神色，比剛才談生意的時候，認真得多。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去干點有意義的事情？」
嚯剛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至少……」
「對得起我們體內流淌的血液。」
房間裡面，安靜了幾秒。
嚯承安看著父親，慢慢握住了手裡那張紙。
「我明白了。」
「我這就去問。」
嚯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
又過了一周。
CIA臨時駐地旁邊的空地上。
林楓帶著傑克過來的時候，卡洛斯剛剛結束了當天的一輪訓練。
哈立德那些人，正站在他面前。
一個個渾身是汗，喘氣的聲音，也比說話聲大。
可沒有人像最開始那樣，剛停下來，就各自找地方坐。
卡洛斯還沒有說話。
他們就繼續站著。
林楓看了一會，轉頭對傑克說道：
「像點樣子了。」
傑克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這段時間，卡洛斯怎麼帶人，他也看見了。
要求高。
說話也不好聽。
幾次訓練下來，那些人走回去的時候，腿都在打顫。
可第二天，還是一個不少地過來了。
就連哈立德，也一直跟著。
手臂上有傷時，卡洛斯不讓他做的，他就在旁邊看。
能參加的，卻一次都沒有落下。
等卡洛斯走過來，林楓才笑著問道：
「怎麼樣？」
「能出師了？」
卡洛斯往後看了一眼。
「你想讓他們到什麼程度？」
「肯定不能拿你們的要求來算。」
林楓立刻說道。
「我可沒讓你選特種兵。」
卡洛斯看了他一眼。
「距離特種兵，還差得遠。」
「不過，對付一般的土匪流氓，已經綽綽有餘了。」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前提是，把學過的東西記住。」
「別一離開這裡，就全忘了。」
林楓笑了。
「我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轉過頭，朝哈立德招手。
「過來。」
「謝謝你們的老師。」
哈立德立刻帶著人走了過來。
這一次，沒人嬉笑，也沒人左顧右盼。
幾個人在卡洛斯面前站定，隨後，一起彎下腰。
「謝謝老師！」
聲音很齊。
卡洛斯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
「少來這一套。」
嘴上嫌棄。
可眼睛裡面的笑意，卻怎麼都掩飾不住。
這些人剛來的時候，什麼樣子，他比誰都清楚。
現在至少，已經願意把他的話聽進去，也肯照著做了。
卡洛斯看著他們，又抬起了手。
「我再重申一次。」
「開槍，其實就兩個動作。」
「瞄準。」
「開槍。」
他指了指面前幾個人。
「別到了外面，又把自己練過的東西，忘個乾淨。」
「是，老師！」
哈立德等人齊齊應聲。
林楓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們先去外面等我。」
「我和卡洛斯說幾句話。」
「好。」
哈立德沒有多問，帶著人先走了。
……
回到屋裡。
卡洛斯剛剛坐下，林楓就從傑克手裡接過一隻箱子，放到了他面前。
「這個，給你。」
卡洛斯看了看箱子，又看向林楓。
「什麼？」
林楓打開箱扣。
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錢。
卡洛斯臉上的神色，明顯變了一下。
「不是說，不給錢？」
旁邊，傑克的臉色，已經比他還精彩了。
他看看錢。
又看看林楓。
剛才讓自己一路提著，原來是準備給卡洛斯的？
還這麼多！
林楓卻沒有理他，抬手拍了拍箱子。
「給你就拿著。」
「這段時間，辛苦了。」
卡洛斯看著他，一時沒有說話。
他原本答應下來，確實是因為史蒂夫。
只要林楓願意在史蒂夫面前，替自己說上幾句話，這件事就沒有白做。
至於錢。
他還真沒指望過。
林楓也沒有等他客氣，擺了擺手，直接轉身走了出去。
傑克趕緊跟上。
剛出門，他就忍不住開口。
「林。」
「我當初的報價，可只有這十分之一。」
林楓看了他一眼。
傑克越想越不對。
「難道一個卡洛斯，能頂十個我？」
「你怎麼又算到這裡去了？」
林楓有些無奈。
「我給他的，不是學費。」
「那是什麼？」
「交情。」
林楓說道。
「他願意抽時間幫這個忙，我總得記著。」
「卡洛斯現在是特種兵帶隊的，以後，也有繼續往上走的機會。」
「有些關係，得早一點處。」
傑克聽完，卻沒有半點釋然。
「放屁。」
「那就是學費。」
林楓：「……」
傑克越說越肯定。
「你就是覺得，我不如他。」
「當初還說什麼免費。」
「原來，只是不想給我錢。」
林楓嘆了一口氣。
行。
這傢伙認準的事情，說再多也沒用。
他索性不理，繼續往前走。
傑克跟在後面，還在算著那十分之一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