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另一側。
竇皇后、李淵、長孫無垢、李麗質、城陽和兕子正坐在偏殿中。
偏殿與正殿之間隔著屏風。
從這裡可以看到龍椅,卻不會被殿內使者發現。
李淵探頭看了一眼。
「來了。」
竇皇后按住他的肩膀。
「坐好。」
「你身子都擋住麗質了。」
李淵只得往旁邊挪。
兕子趴在長孫無垢懷裡。
「阿娘,他們為什麼穿毛毛衣服?」
「那是草原人的皮袍。」
「他們不熱嗎?」
「草原比長安冷。」
兕子點點頭。
她又看向伏允。
「他抱的是什麼?」
李麗質低聲道:「應該是國書和大汗印。」
「印也能吃嗎?」
「不能。」
「那沒有點心好。」
李淵差點笑出聲。
竇皇后瞪了他一眼,李淵捂住嘴。
正殿中。
李承乾坐在龍椅上。
伏允等人走到大殿中央。
近距離看見李承乾,伏允反而不敢抬頭。
金色龍袍垂在御階上。
龍椅旁放著九霄功名冊。
殿內兩側站著房玄齡、杜如晦、魏徵與長孫無忌。
侯君集也在,他眉心的神紋亮著。
伏允認出了他,鎮國神威大將軍。
大唐第一位活著受封的正神。
伏允不再猶豫。
「吐谷渾伏允,參見九霄陛下!」
各部使者一同跪下。
「外臣參見九霄陛下!」
三跪九叩。
沒有一人做錯。
禮畢以後,伏允仍趴在地上,他能察覺到李承乾正在看自己。
伏允來長安前準備過不少說辭,什麼草原仰慕大唐教化,什麼各部願世代友好。
到了太和殿,那些話全用不上了。
對方不需要聽這些。
李承乾掌握著足以改變天下的力量。
大唐對草原人的友好,也不是伏允能談出來的。
「平身。」
伏允等人起身,依舊低著頭。
李承乾看著殿內這批人,草原各部共同來朝,算是一件好事,至少省了大唐逐個出兵。
但這些人是真心還是權宜之計,仍要分開看。
伏允願意親自到長安,膽量比其他首領大。
膽量大的人,也往往更有打算。
李承乾想先看看他要什麼。
伏允取出一卷狼皮。
「啟稟九霄陛下。」
「此乃草原各部共同奉上的尊號書。」
「西突厥、吐谷渾、薛延陀、回紇、拔野古、同羅等部首領,皆已簽名按印。」
「草原各部願尊陛下為長生元主。」
「長生元主,高於天可汗。」
「陛下統御諸天,也為草原萬民之主。」
伏允雙手托起狼皮書。
王德走下御階,將狼皮接過。
李承乾展開看了一遍。
文字使用的是漢字。
下方按著十幾個手印,還有各部印記。
其中不少部落,李承乾只在史書上見過名字。
如今這些部落主動為他上尊號。
哪怕他已坐上九霄帝位,仍有幾分受用。
他穿越大唐時,只想先保住太子之位。
後來想治好腿,穩住東宮,改變原主的結局。
走到今日,草原各部卻共同跪在太和殿中,稱他為長生元主。
這份成就擺在面前,不必裝作不在意。
「這個尊號,朕收下了。」
伏允叩首。
「臣伏允,拜見長生元主!」
其他使者也跟著叩首。
「拜見長生元主!」
偏殿中。
竇皇后看著龍椅上的李承乾。
「我的孫兒就是不一般。」
「這些草原人進殿以後,連高明的臉都不敢看。」
長孫無垢點頭。
「他們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失禮。」
李淵坐在一旁。
「高明爭氣。」
「二郎做天可汗時,這些人還敢跟他討價還價。」
「到了高明面前,只剩下磕頭了。」
李麗質提醒道:「阿翁,阿耶聽見又要不高興。」
「他現在不在。」
「等他從高句麗回來,老夫再告訴他。」
竇皇后抬起手。
李淵閉嘴了。
正殿內。
伏允把狼皮書獻完,並未退下。
他將懷中的木匣放在地上。
三道銅鎖依次打開。
裡面放著一枚金質大印。
吐谷渾大汗印。
西突厥使者認出那枚印,皺起眉。
朝貢而已。
伏允帶大汗印做什麼?
伏允雙手捧起大印。
隨後整個人趴在地上。
「陛下!」
「臣還有一物要獻!」
太和殿內。
各部使者都看向伏允手中的大汗印。
有人已經猜出他要做什麼。
卻沒人願意相信。
那是吐谷渾大汗的權柄。
伏允若把印獻出去,便等於把自己的汗位也交了。
伏允額頭貼著地面。
「臣願將吐谷渾全部土地、人口、牛羊、戰馬與城寨,盡數獻給大唐!」
「吐谷渾願為大唐屬國。」
「願為陛下手中利刃!」
「凡大唐所指,吐谷渾各部不敢後退。」
「請陛下收下大汗印!」
大殿中沒人開口。
房玄齡看向伏允。
這個人比他們預想中下得更狠。
禮部原本還在商議,怎麼讓吐谷渾接受駐軍、修路與官員監督。
伏允乾脆把整個吐谷渾送了。
這不是稱臣。
是獻國。
西突厥使者急得攥住衣袖。
來之前各部明明說好了,一起上尊號,一起朝貢,一起向大唐示好。
伏允在王帳中也沒提過獻國。
如今他搶先把吐谷渾送給大唐,各部的國書一下便輕了。
幾車牛羊,怎麼比得上幾十萬部眾和大片土地?
最要命的是,伏允本人來了。
他能做主。
其餘使者只能代表部落送禮,根本沒有獻出全部土地的權力。
回紇使者低聲罵了一句。
「老狐狸。」
旁邊的薛延陀使者聽見了。
「你小聲些。」
「這是太和殿。」
回紇使者閉嘴。
他已經打定主意,離開太和宮便用最快的辦法聯繫首領。
獻國不行,至少也得獻一部分草場。
不能讓伏允把功勞全占了。
龍椅上。
李承乾打量著伏允。
伏允獻國,倒不算意外。
吐谷渾的處境並不好。
北有草原各部,東有大唐,南邊的吐蕃已經併入大唐。
繼續保持獨立,只會成為鐵路與官道上的空缺。
伏允比其他人更早算明白了這筆帳。
真正讓李承乾在意的,是他為什麼不談條件。
「伏允。」
「臣在!」
「你想好了?」
「獻出大汗印以後,吐谷渾的事情便不再由你一人做主。」
「朕會派官員清查人口、草場與牲畜。」
「鐵路會進入吐谷渾。」
「大唐律法也會進入吐谷渾。」
「過去各部首領隨意處置牧民、買賣人口、爭奪水草的規矩,要改。」
李承乾停了一下。
「你這個大汗,也未必還能繼續做下去。」
伏允抬起頭。
「陛下,臣想好了。」
他的額頭貼地太久,已經壓出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