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李承乾不喜歡西方龍那種東西。
那種生著巨大膜翼、拖著臃腫腹部噴吐熱焰的爬行動物,他向來提不起興致。
那玩意兒瞧著像長了肉翅的大號壁蜥,既無美感,也無威儀。
大唐頭頂的天空,不能飛那種東西。
東方的真龍已有永昌、定朔、安曜它們盤踞雲海。
真龍尊貴,體格龐大,用來拉車巡天尚可,若指望它們充當尋常親衛的巡空坐騎,未免大材小用。
李承乾思索著山海經中提到的一些生物。
裡面的凶異之物不少,模樣卻多半生得歪瓜裂棗,不是多長三隻眼,就是渾身爛瘡膿血,真弄出來擺在承天門外,非把巡街的禁軍嚇出病來不可。
挑挑揀揀,他把心思落在了蠱雕與窮奇上面。
取蠱雕的猛禽利喙與骨架,借窮奇的猛獸身架,去其戾氣,留其體魄。
頭顱當用大黑雕的形狀,鉤喙如鐵,頂生墨色彎角,眼眶嵌金瞳。
軀幹仿雄獅的寬厚骨架,覆一層青黑短毛,肩背生雙翼,張開需有三丈寬。
四肢換上斑斕虎爪,肉墊厚實,抓扣堅固;至於尾巴,修長的豹尾最合心意,末梢綴幾根黑羽,甩動時能幫著在疾風中變向。
「阿兄。」
脆生生的嗓音撞斷了他的盤算。
兕子倒騰著兩條小短腿跑了過來,腦門上還掛著兩根草莖。
她趴在李承乾膝頭,仰著臉問:「阿兄坐在這裡發呆,在琢磨什麼好吃的麼?」
李承乾伸手把她頭頂的草葉摘掉:「沒琢磨吃的,阿兄在琢磨一頭神獸。」
「神獸?」
李淵正捧著一盞茶潤喉,聞言轉過頭:「什麼樣的神獸?比白白還威風?」
白白臥在三步外的軟草里,兩隻虎耳晃了晃,眼皮都沒掀。
它如今是開了靈智的,知道皇帝不會貶低它,索性由著他們議論。
竇皇后也放下手中的織物,看向孫兒。長孫無垢拉著城陽走近幾步,李麗質領著李治跟在後頭,都圍了過來。
「阿兄,給兕子瞧瞧行不行呀?」兕子扯住李承乾的袖子搖晃。
李承乾拍拍她的腦袋:「現在還沒生出來。得先找些活物。」
他轉頭看向候在階下的內侍總管:「王德。」
王德弓著腰上前:「老奴在。」
「去御獸苑與長安西市的牲口市,取幾樣東西過來。」李承乾語速平緩,「要純黑的大雕兩隻,雄壯的黑豹三頭,體格寬大的壯獅兩頭,再挑幾隻利爪生得齊整的斑斕大虎。毛色越雜的越不要,只要筋骨結實的。」
王德沒有問緣由。陛下要牲口,哪怕要十頭活熊,他也得在一個時辰內運上太和島。
「老奴這就去辦。」
內侍總管轉身快步踩上祥雲,朝地面落去。
李淵摸著下巴湊上來:「高明,你弄這些猛禽野獸湊一塊兒,難不成還要當場給它們換骨頭?」
「差不多。」李承乾看著空闊的民康島平地,「天宮第一重已經穩固,往後各座輔島上要建宮殿。所以需要一批能夠護衛,同時我大唐也需要一支速度能夠媲美天兵天將的軍隊。」
長孫無垢心細,輕聲問:「你是打算練一支能飛的軍隊?」
「是的。」李承乾坦言。
不多時,島嶼西側的接引台上空浮起數朵大號仙雲。
王德辦事極有效率。工部原本就備有用作測試承重的鐵籠,此刻七八隻大鐵籠被穩穩托在雲端,由幾個年輕內侍押送過來。
籠子裡關著的東西正煩躁地低吼。大雕被黑布罩著頭,利爪扣得鐵條嘎吱作響。
那兩頭壯獅更是鬃毛炸起,對著四周的雲霧呲牙。
(我搜到的貞觀九年皇宮才有獅子,這裡提前一下。)
李淵站起身,護在幾個孩子身前:「這幾個畜生野性重,沒點化過,離遠些。」
兕子卻從竇皇后身側探出頭,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一點也不怕。
李承乾走到鐵籠前。
「開籠。」
小德子領著人上前拔開插銷。
李承乾抬起右手,融靈嫁接的無形力量順著指尖蔓延。
兩頭雄獅的血肉骨骼最先軟化,骨相與肌肉在空氣中重組。
緊接著,那隻被扯去頭罩的大雕化作一道黑光融入其中,鷹喙骨質化合,在眉心向上撐出一根倒鉤墨角。
隨後是斑斕猛虎的四足與黑豹的尾端,依次被牽引過去。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血水溢出,全憑意念捏合。
數息之後,平地上多了一具龐大的身影。
體長兩丈,通體披著青黑色的短絨皮毛,肩背寬闊如重甲,兩扇泛著金鐵光澤的黑羽大翅緊緊收攏在肋側。
頭顱確如猛雕,利喙如彎刀,雙目閉合,額間挺立著一根二尺長的墨玉彎角。四條粗壯的虎爪陷在泥土裡,尾尖長著幾簇硬翎。
外形凶煞,線條卻異常流暢,沒有半分拼湊的畸零之感。
李承乾翻手取出一枚火屬性靈石與一枚雷電靈石。
以精神力引動,兩枚靈石化作紅白交錯的光點,徑直拍入這怪獸的胸口。
「起。」
低沉的指令落下。
巨獸的雙目猛然睜開,兩顆眼珠宛如熔融的金汁,不見瞳仁,只透著一股深邃的森金之色。
它仰起雕顱,沒有發出虎嘯,也沒有鷹唳,而是一聲沉悶如雷的短鳴,震得草葉簌簌亂抖。它肋側的雙翼猛然舒展,翼展超過四丈,狂風平地捲起,四周的矮樹幾乎被壓彎了腰。
「呼啦........」
雙翼扇動兩下後,它收斂凶威,前肢彎曲,順從地將巨大雕首貼在李承乾腳邊,不敢動彈分毫。
「真成了........」李淵眼皮直跳,「這玩意兒,瞧著比西域進貢的那些雜毛大鳥狠厲得多。」
李麗質伸手捂著心口,上下打量著這頭怪獸:「身如雄獅,翼如鐵雕,爪如猛虎,倒有點類似白白。」
此刻白白一點不滿了,在它看來這個丑東西怎麼能夠跟自己比呢?
頭頂的天空突然陰了下來。
大片青色雲霧被撥開,一顆磨盤大小的青色龍頭從雲層深處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