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正有此意。」李承乾道，「大唐舊有的驛道，跑快馬、送信箋，太慢，太耗費民力。朕欲設立『大唐郵政司』，掛在工部與民部之下，由你們三人牽頭，先在關中各州府試點。」
「陛下聖明！」三人齊聲應道。
李承乾抬手壓了壓：「先別急著謝恩。朕還有一條規矩要加進去。」
房玄齡躬身：「請陛下示下。」
「這郵政司建起來，不僅要運官府的文書靈石。」李承乾目光深邃，「還要分出一半的配額，面向天下百姓開放。」
三人皆是一怔。
長孫無忌遲疑了一下，低聲道：「陛下，仙家法寶何其珍貴，若是給升斗小民運送凡俗之物，是否有些.........大材小用？」
「長孫卿狹隘了。」
李承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如今朝廷在各地大興土木，修鐵軌，開礦山，建新城。多少關中漢子離家千里，去那吐蕃、遼東當工匠、做輔兵？」
「他們一年到頭，拿了朝廷的工錢，怎麼寄回老家？」
「托行腳商人，路上剋扣三成；托同鄉帶回，又怕半路遭劫。家裡的老娘吃不上米，幼子穿不上襖。」
李承乾放下茶盞，看著長孫無忌：「若是朝廷驛館能替他們把銀錢、棉布、甚至一封家書，平平安安、分毫不差地送到鄉下婆娘的手裡，你猜，天下百姓會如何看這大唐天庭？」
長孫無忌渾身一震，雙腿微屈，再無半點異議：「臣.........目光短淺，不及陛下萬一！」
房玄齡與杜如晦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敬畏。
這位年輕的九霄陛下，心思從來不在天上的虛名，他每走一步，最終落點全是死死扣在最底層百姓的衣食住行上。
如此帝王，何愁江山不定？
「這三枚靈石，你們拿去。」李承乾隨手一揮，靈石穩穩飄落到三人手中，「先在長安、洛陽、太原三地設點試驗。章程擬好，三日內呈上來。」
「臣等遵旨！」三人雙手捧著靈石，躬身領命，步履如風地退出了大殿。
偏殿的珠簾輕微晃動，發出一陣清脆的撞擊聲。
長孫無垢牽著兕子和城陽，從小迴廊處款款走入。
兩個小宮女手裡提著食盒，上面散發著淡淡的面香與牛肉羹的氣味。
「阿兄！」
兕子一跨過殿門，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乳燕投林般直衝高台。
白虎白白跟在她後頭，碩大的身軀慢吞吞地踱步，像個盡職盡責的肉盾護衛。
李承乾臉上的嚴肅瞬間隱去，走下兩級台階，彎腰一把將跑得氣喘吁吁的小丫頭抱了起來。
兕子伸出兩隻軟乎乎的小手，捧住李承乾的臉頰，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阿兄辛苦啦！兕子帶了早飯來！」
「就你嘴甜。」李承乾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樑，單手抱著她走到桌案旁坐下。
長孫無垢走上前，命宮女揭開食盒，將幾碟精緻的小菜和熱氣騰騰的肉羹擺在案上。
城陽規規矩矩地走到李承乾身側，行了個小禮：「阿兄用膳。」
「城陽也坐。」李承乾拉過一張椅子，讓城陽坐下。
長孫無垢在一旁拿銀湯匙替李承乾盛了半碗肉羹，輕聲道：「高明，凡間的政務自有房相他們操持，你何必天不亮就跑下來。身子縱有仙力護持，也架不住天天這般勞心勞力。」
李承乾接過碗，喝了一口溫熱的肉湯，笑道：「娘，兒子不累。剛才跟舅舅他們商議了些新差事，把事情早些交代下去，底下的工匠也能少走些彎路。」
兕子坐在李承乾的腿上，兩隻手抓著一塊軟糯的馬蹄糕，小口小口地啃著。
她眨巴著大眼睛，忽然歪著小腦袋問：「阿兄，你起這麼大早，到底安排什麼差事呀？是不是又要造大船去打壞人？」
李承乾咽下口中的羹湯，指了指桌案旁那方亞麻色的包巾：「不是打壞人。阿兄得了個新寶貝，叫包裹仙巾。把東西裹在裡頭，念個名字，這東西就能自己飛到別人家裡去。」
「哇.........」兕子嘴裡的糕點都忘了嚼，瞪大眼睛看著那塊平平無奇的布，「真的能飛走嗎？」
「自然是真的。」李承乾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腮幫子。
兕子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忽然把手裡的半塊馬蹄糕塞進嘴裡，兩隻小手一把抱住李承乾的胳膊，滿臉期待：「阿兄阿兄！那.........能不能把兕子包進去呀？」
李承乾愣了一下：「把你包進去幹什麼？」
兕子兩隻小腳丫在半空中晃了晃，奶聲奶氣地壓低聲音，一副密謀大事的神秘模樣：「阿兄把兕子包起來，送到阿耶的書房裡去！阿耶現在肯定在打呼嚕，兕子突然跳出來，『嗷嗚』一聲，嚇阿耶一大跳！」
殿內的長孫無垢聽得哭笑不得，抬手在小女兒後腦勺上輕輕敲了一下：「胡鬧！你阿耶若是被你嚇出個好歹來，看他不打你手板。」
兕子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還是眼巴巴地瞅著李承乾。
李承乾啞然失笑，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搖頭道：「這可不成。這包裹仙巾有天道規矩，只能運死物，絕不能裝活人。要是把你裝進去，仙法當場就失效了，你哪兒也去不成。」
「啊.........」兕子拉長了音調，滿臉失望地塌下肩膀，把小腦袋埋在李承乾的胸口，悶悶地嘟囔，「真可惜，兕子還想當大刺客呢.........」
城陽在旁邊掩著嘴輕笑，小聲道：「兕子妹妹這麼胖，包巾怕是包不下呢。」
「城陽阿姊胡說！兕子才不胖，兕子是可愛！」小丫頭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從李承乾懷裡探出頭來反駁。
殿內頓時洋溢起一陣輕快的笑聲。
正說笑著，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有些沉重的腳步聲。
只見李世民披著一件黑貂大氅，雙手攏在袖子裡，晃晃悠悠地跨進了大殿。
他臉上還帶著幾分沒睡醒的倦意，眼圈底下隱隱有些發青。
顯然昨夜在月宮的廣寒殿裡，他被頭頂那顆巨大的地球折騰得失眠了大半宿。
「大清早的，大殿裡何事這般熱鬧？」李世民打了個哈欠，走到案幾前，自顧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長孫無垢溫和地看了他一眼：「二郎怎麼也起得這般早？昨夜未曾歇息好？」
李世民揉了揉眼角，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月宮上頭太亮，沒有日落，朕有些認床.........咳，朕是說，朕掛念凡間的庶務，便早些下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