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把懷裡的兕子放在羅漢床上，隨手抓了顆蜜餞塞進小丫頭嘴裡。
他瞧著自家老爹那張紅光滿面的臉，無奈地笑了笑。
「阿耶，你不會想變成龍的。」李承乾拍了拍袍子上的褶子，慢悠悠吐出一句話。
「怎麼？你小子能化作兩千多丈長的金龍在天上兜風，朕就變不得？」
「朕好歹是大唐的太上皇，天策上將，當年在虎牢關前千軍萬馬都闖過來了，難道連條龍都變不成？」
李世民麵皮一抽，身子往後仰了仰。
李承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冷茶。
他心底盤算得明明白白。
自己能化出兩千九百丈的遮天龍軀，純粹是因為腦袋裡那兩百九十點精神力在撐著。
按這道仙家法術的規矩，一點精神力換十丈龍軀。
凡夫俗子的腦子能有多少底子？
尋常青壯漢子充其量也就十點上下。
十點，變出來充其量一百丈。
要是擱在凡間戰場上，百丈的大傢伙也算個龐然大物，能把敵軍嚇得尿褲子。
可壞就壞在方才那場巡遊。
整個長安城的百姓、文武百官，全仰著脖子看完了那條橫貫長空的兩千九百丈巨龍。
先吃了滿漢全席，轉頭再給人端上一盤拍黃瓜，任誰看了心裡都得落差個十萬八千里。
李承乾抬眼，語重心長道：「阿耶，聽兒一句勸，真別試。方才那動靜太大，滿城百姓眼睛都尖著呢。」
李淵這時候晃著膀子從外頭溜達進來了。
老頭子兩隻手抄在羊皮襖的袖筒里，嘴裡嚼著軟糯的蒸梨。
他聽見這話，渾濁的老眼滴溜溜一轉，斜著瞅了李世民一眼，扭頭就沖李承乾比了個大拇指。
李淵心說大孫子幹得漂亮。
二郎這逆子平日裡尾巴翹得比天高，仗著自己能徒手撕開百鍊鋼，在太和島上走起路來鼻孔朝天。
就該壓一壓他的氣焰，免得他成天惦記著上天入地。
「高明說得在理。」李淵把梨核吐在旁邊的小銅盂里，慢條斯理地幫腔，「二郎啊，那是九霄陛下的本相。你一個退了位的太上皇，在地下老老實實管著六部公文就成了，成天想著變龍，像個什麼體統？」
李世民一聽這話，心裡那股爭強好勝的勁頭反倒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咬了咬後槽牙，繞過御案，直接蹲到了李承乾椅子旁邊，拉長了聲調：「高明，好兒子，你就讓阿耶體驗一回。哪怕就在這後殿院子裡變一下，不上天叫外人看，行不行？」
長孫無垢坐在軟榻上，看著李世民那副死皮賴臉的模樣，抬手按了按額角，輕聲勸道：「二郎，高明既說不妥，想來是有仙家關隘。你一把年紀了，莫要同孩子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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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婢，這不是鬧騰。」李世民轉過頭，眼神熱切，「四十里的真龍啊！哪個漢子不想親自當一回真龍？朕就飛一圈，嘗嘗騰雲駕霧是個什麼滋味，絕不耽擱正事！」
李承乾看著李世民那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架勢，心底嘆了口氣。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攔著，老頭子指不定以為自己這個當兒子的藏私，防備著親爹。
「行吧。」李承乾鬆了口，「阿耶，這可是你自己非要試的，等會兒可莫要怪兒沒提醒你。」
李世民面露大喜，連連點頭：「不怪不怪！朕乃天下至尊之父，什麼場面沒見過，還能怪你不成？」
李淵站在柱子旁邊，看著李承乾臉上那古怪的笑意，眼皮沒來由地跳了兩下。
這不對勁。
大孫子平日裡坑人之前，嘴角總是掛著這副半死不活的笑。當年把李泰整得自掛東南枝，也是這副嘴臉。
李淵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把剛邁出去的步子悄悄縮了回來，暗自警惕。
李承乾不再多言，反手從懷裡摸出一塊無瑕白玉。
他心念轉動，將「化身為龍」的能力本源引出一縷，借著靈石賦印的法子打入白玉之中。精神力如細針般在玉石內部刻出道道繁複的神紋，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工夫，那塊玉石便被塑成了一隻通體瑩白、隱隱透出金光的玉鐲。
「咬破指尖，滴血認主。」李承乾把玉鐲遞過去，指了指殿外的空地，「去那片寬敞石坪，別在屋裡試，免得把房梁頂穿了。」
李世民一把搶過玉鐲，寶貝似地在手心裡摩挲了兩下。
他半點不帶猶豫，張嘴咬破左手中指，一滴殷紅的精血直接按在玉鐲內側。
血水眨眼間滲入白玉內部。
玉鐲泛起層淡淡的金芒，咔噠一聲，自行扣在了李世民的左手腕上，大小嚴絲合縫。
「成了！」
李世民大步流星跨出偏殿大門，身上的大氅在風裡甩得啪啪作響。
他走到後山那片足有三里寬的白玉石坪中央，深吸了一口氣，學著李承乾先前的模樣，仰頭望天，雙手猛地往外一展。
手腕上的玉鐲嗡鳴作響，一圈圈金色的符文順著他的小臂蔓延開來。
長孫無垢扶著李秀寧，快步走到迴廊邊張望。
李麗質牽著兕子，也好奇地探出腦袋。
李淵抱著胳膊，眯著眼死死盯著石坪中央，生怕漏了半點細節。
「變！」
李世民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呼的一下。
大片金色的霧氣自石坪上升騰而起，將李世民整個人包裹在內。
地面微顫，伴隨著一陣骨骼拔節的脆響，霧氣里探出了一隻金色的爪子。
李世民只覺得渾身發熱，眼前的視線驟然拔高。
身軀在拉長，原本沉重的四肢化作了御風的龍爪，金燦燦的鱗片順著皮肉翻卷生長，額頭上頂出了兩根堅硬的珊瑚角。
他成功了。
霧氣散開。
一條渾身覆著金鱗的龍，盤踞在白玉石坪中央。
龍首威嚴，龍鬚無風自擺，周身還飄著幾朵淡黃色的雲氣。
李世民只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爪子扣在堅硬的白玉磚上，跟切豆腐一樣輕鬆。
他昂起龍頭，喉嚨深處醞釀著一聲震動四野的龍嘯，身軀擺動著想要直衝九霄，去長安城上空巡視一番，好好顯擺顯擺太上皇的無上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