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和程咬金不過是出去打頭陣的棋子,而他侯君集,才是坐鎮中樞、握著全軍命脈的擎天白玉柱!
「陛下........」侯君集眼眶再次濕潤,但這一次卻不再是憋屈,而是激盪難抑的忠勇,「臣........臣鼠目寸光,險些誤了陛下的大計!」
「明白就好。大軍開拔在即,兵部得儘快多湊一些不滅神鎧,朕的將士走出國門,身上穿的每一片甲葉,都得帶著大唐天庭的威儀。」
「這差事,你接得住麼?」
李承乾微微一笑,再次拍了拍他的胳膊。
「臣縱然粉身碎骨,三日之內,定將萬領神鎧如數送抵大營!」
「若誤了一副甲,臣提頭來見!」
侯君集猛地後退一步,單膝重重砸在地面上,雙手抱拳,字字如金石擲地。
「去吧。」李承乾點了點頭。
侯君集再無半分怨言,整個人像被打足了氣的皮球,雄赳赳氣昂昂地轉身大步離去。
臨走時跨出殿門的那兩步,胸脯挺得老高,連路過的內侍都能感受到這位大將軍身上噴薄而出的狂熱幹勁。
看著門帘重新合上,坐在一旁把蓮子羹喝得乾乾淨淨的李世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嗤笑。
「高明啊高明。」
「你這套馭下之術,比起當年朕在秦王府的時候,可是青出於藍了。」
「三兩句話,不僅沒給他添半個兵,反倒讓他回去連夜替你賣命打鐵。」
李世民放下瓷碗,拿帕子擦了擦鬍鬚上的湯漬,連連搖頭。
「人各司其職罷了。前線需要能打硬仗的刀,後方也得留一條看家護院的繩子。」
「阿耶若是閒得慌,不如去西營巡視巡視?」
「聽說右領軍衛那幫刺頭,為了搶前鋒的名頭,方才在營房裡又打起來了。」
李承乾坐回椅子上,重新拾起炭筆,神色如常。
李世民眼睛一瞪,隨即從軟榻上跳了下來,把大氅往肩上一甩:「正合朕意!朕這就去收拾那幫皮癢的混球!」
太和殿外,天色漸晚。
長安城各處的軍營燈火通明,此刻不少的大軍正在從其他地方開始朝著這邊集結。
兵部的大院子裡。
這會兒兵部的工匠們正在利用之前李承乾給予的靈石在建造著盔甲。
侯君集跨進大門的時候,兩隻腳下的皂靴踩得泥土碎裂。
他臉緊繃得沒有半分鬆弛。
「都給老子把手裡的傢伙停一停!」
侯君集站在大堂台階前,嗓門粗糲,在院落里壓過了錘擊聲。
鐵匠們嚇了一跳,幾個兵部司務和主事正捧著厚厚的帳本,一瞧見自家長官這副模樣,腿肚子直打轉,小跑著湊到跟前。
「尚書大人,您這趟去太和島面聖.......陛下可是斥責咱們調配不利了?」
主事聲音抖索著,生怕這位脾氣不好的國公爺拿自己開刀。
「斥責個屁!」
「陛下那是重用咱們!把十萬遠征大軍的脊梁骨,全撂在咱們兵部的肩膀上!」
侯君集把官袍前襟往腰帶里一塞,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的橫肉都在抖動。
「李藥師在前頭領兵算個啥?老程和牛進達不過是去前頭趟路的卒子!」
「陛下親口同本公講的,十萬大軍能不能在極西之地站穩腳跟,全看咱們送過去的鎧甲堅不堅實!」
他指著院子裡堆著的那些鐵料,唾沫星子噴了主事一臉。
「聽好了!三日之內,一萬套不滅神鎧,一片甲葉都不能少!」
「誰要是手底下慢了半拍,耽誤了大軍開拔,休怪本公手裡這口佩刀不認人!」
「不過要是辦成後,諸位陛下肯定不會虧待我們的!」
侯君集反手在腰間刀柄上一拍,眼神中帶著一絲激動。
此刻眾人都激動了起來,畢竟陛下的賞賜可是十分豐厚的。
鐵匠們此時都不需要監工什麼的了,忙的飛起。
侯君集背著手在爐子邊上來回巡視,那股子憋屈全化作了盯梢的狠勁,看誰慢了一息就直接踹上一腳。
兵部這邊忙得雞飛狗跳,東宮政務廣場上頭也是熱氣騰騰。
文官們圍在大殿外的白玉欄杆旁,幾十張繡墩坐得滿滿當當。
戶部尚書戴胄把一本薄薄的輿圖攤在長案上,手指頭在上面來回劃拉。
「諸位,長孫統領那邊探回來的底細,想必各位都聽了風聲。」
「那片地界散落著幾十處邦國,人口稠密,且大多聚在城邦裡頭。」
「若是李帥大軍橫掃過去,這城池打下來了,該如何設治?」
戴胄拿手指關節敲著案板。
「自然是依著高句麗和吐谷渾的成例。打下一城,設一縣。」
「平定一國,置一州。只是路途實在太遠,那等地方連言語都不通,全靠水路那方麻布勾連,尋常的縣令派過去,怕是連公文都發不明白。」
中書侍郎溫彥博捧著熱茶,眼神落在輿圖西側。
「言語不通怕什麼?」
「陛下此前命吳王在天下設義學、推廣拼音字典。」
「待大軍克定城邑,先設宣撫使,強令城中貴族習大唐官話。不學的大戶,田產充公,送去修鐵路挖水渠。」
房玄齡在旁邊緩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支硃筆。
杜如晦也跟著坐下,面色紅潤,眼神極為冷靜:「克明所言在理。不過當務之急,不是如何教化,而是缺人。」
這話一出,四周的官員們全都安靜下來。
缺人。
大唐原本的地盤就不小。
後來收服了東突厥,占了吐谷渾,緊接著吞下了高句麗、百濟、新羅,連東海上的瀛洲都成了大唐的州縣。
朝廷里的官員早就被抽調得見底了,此前科舉錄取的五百多名進士,李義府等人都去了遼東和塞外,留給中樞的所剩無幾。
如今極西之地若是再併入版圖,那是成千上萬座城池,得需要多少知縣、丞相、主簿、巡查官?
「克明兄,你是說.......這一趟,朝廷還得大舉任官?」戴胄眼睛亮了。
「何止是大舉任官。」
「凡是讀過幾卷書、通曉算學律令的,都有用處。」
「這天下想求一任官職的士子,數不勝數。咱們得儘快擬個選官的章程呈給陛下。」
杜如晦指了指天上。
官員們低聲議論著,心底各有各的小九九。
底下的城池多一座,他們這些在中樞統籌各部的堂官,手裡的權柄就重上一分。
連帶著自己門生故舊的去處,也變得寬裕起來。
這陣風聲順著宮門外的車水馬龍,不到半天工夫,就飄進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