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前方的那些軍士，全都披掛著泛著幽暗微光的重型鐵鎧，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點喧譁。更可怕的是，在那些軍陣正前方，靜靜佇立著十幾個高大的純金巨人，耀眼的金光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目。
整個西岱島的石牆上一片死寂。
達戈貝爾特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渾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
哪怕是羅馬帝國的軍團捲土重來，哪怕是東方的阿提拉復生，也絕不可能擁有這樣如同神跡般的軍隊。
而在兩百步外的草坡上。
李承乾站在大旗之下，目光穿過冷冽的空氣，恰好落在了城頭那個頭戴簡陋金冠、滿臉絡腮鬍的男人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隔空撞在了一起。
程咬金順著李承乾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盯住了那個戴金冠的傢伙。
程咬金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跨前一步：「陛下，瞧那傢伙的穿戴，八成是這蠻夷地界的頭領！微臣帶幾百號弟兄泅水過去，一柱香功夫就把他給您拎過來！」
李承乾看著那座小小的河心島，語氣平淡：「不必這麼麻煩。」
他轉過身，對身側的四名金甲天兵抬了抬下巴：「去，把那戴帽子的抓過來。」
四名高達八尺的金甲天兵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得到敕令的瞬間，四尊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頓，體表那層由純金澆鑄的甲冑表面，淡金色的神紋微微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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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在滿城法蘭克守軍驚駭的視線中，這四尊沉重如山的黃金戰將，居然齊齊拔地而起。
沒有翅膀，沒有雲霧。
它們如同一縷縷逆勢而上的金色流光，腳踏虛空，身形平穩得不見絲毫搖晃，徑直掠過了寬闊的塞納河面，朝著西岱島的城垛飛了過去。
西岱島的石牆上，徹底陷入了瘋癲般的混亂。
「飛.......飛起來了！」
一名手持鐵十字架的神父兩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濕漉漉的青石地面上，兩隻手瘋狂地在胸前畫著十字，眼淚鼻涕橫流。
「主啊！那是天上的座駕.......那是天使！」
城牆上的十幾個教士和狂熱的信徒，甚至連片刻的遲疑都沒有，紛紛扔掉了手裡的器皿與十字木劍，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跪伏在地，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城磚。
「聖哉！至高無上的聖者降臨了！」
「讚美我主！天國之門在塞納河上打開了！」
癲狂的祈禱聲此起彼伏，迴蕩在狹窄的城垛之上。
在中世紀早期的歐洲，教會的教條早已深入骨髓，飛天遁地、渾身金光的存在，除了典籍中記載的天使與神明，凡人根本無法用其他任何概念去解釋。
然而，站在正當中的達戈貝爾特一世卻沒有瘋。
作為一國之君，他身上沾染了太多爭權奪利的血腥，他很清楚，這些渾身散發著殺伐煞氣的金甲巨人，根本不是來賜福的。
「滾起來！你們這幫該死的蠢驢！」
達戈貝爾特臉色鐵青，抬腳狠狠踹在身旁主教的後背上，拔出長劍歇斯底里地咆哮：「拿長矛！射箭！把它們打下去！這不是天使，這是異教徒的妖術！」
然而，身旁的二十多名王室衛隊騎士早被嚇破了膽。
面對踏空而來的金色神人，他們握著長劍的手抖得連劍鞘都插不准，甚至有人跟著跪倒在地上，低頭閉目不敢直視。
呼！
沉重的風壓當頭罩下。
為首的一尊金甲天兵如流星般轟然落在了城垛正中，沉重的身軀踏在堅硬的石塊上，直接踏裂了三塊城磚，發出沉悶的震響。
達戈貝爾特心底發狠，雙手握住劍柄，大吼一聲，用盡全力朝著天兵的面門直刺過去。
鐺！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屬爆鳴。
百鍊的精鐵闊劍結結實實刺在金甲天兵的眉心，不僅未能破開哪怕一絲微小的凹陷，反而整柄鐵劍瞬間崩裂成了四五截碎片，巨大的反震力震得達戈貝爾特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達戈貝爾特整個人倒退了三步，後背撞在城牆護欄上，滿眼絕望。
金甲天兵面甲後方那雙冷漠的眸子毫無波瀾。
它甚至沒有拔出腰間的佩刀，只是伸出一隻寬大沉重的金色巨掌，精準地穿過慌亂的人群，一把揪住了達戈貝爾特頸後的狐皮大氅。
那感覺，就像是老鷹拎起了一隻未成年的山雞。
達戈貝爾特近兩百斤的魁梧身軀被輕而易舉地提上半空，任憑他如何揮舞雙拳、踢打掙扎，那隻黃金鑄造的鐵爪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另外三尊天兵冷冷掃了一眼城牆上跪倒一地的守軍與教士，身形一晃，再次騰空而起。
破空聲呼嘯。
四道金光倒卷而回，拖著不停蹬腿叫罵的法蘭克國王，平平穩穩地越過了百丈寬的塞納河面，落在了大唐軍陣前方的空地上。
咚。
天兵隨手一甩，達戈貝爾特結結實實摔在草灘上，啃了滿嘴的泥土和枯草。
城牆上的法蘭克貴族與主教們從地上探出腦袋，看著自家國王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天使」擄走，整座城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沒人敢反抗，也沒人知道該如何去救。
在他們的認知里，如果連神明的僕從都要懲處國王，凡人若是阻攔，那便是萬劫不復的罪孽。
草灘上，達戈貝爾特狼狽地從泥水裡爬起來。
他吐掉嘴裡的草根，手腳並用地向後退了幾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直到這時，他才終於看清了眼前的陣勢。
上萬名身著玄甲的大唐將士嚴陣以待，森冷的殺氣如同冰窖一般將他團團包圍。而在他的正前方，幾名大將按劍而立，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一個身穿玄黑金紋龍袍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身形挺拔，神情淡漠，正用一種打量獵物般的平靜目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達戈貝爾特打了個寒顫。
他認得那件袍子上的紋路，那絕不是高盧或羅馬的制式。
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甚至比羅馬教皇還要沉重千百倍。
「你.......你們到底是誰？」
達戈貝爾特咬著牙，強撐著站直身子，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用生硬的拉丁語大聲質問：「我是墨洛溫王朝的國王，達戈貝爾特！這裡是高盧的土地！你們這些從東方來的軍隊，帶著這些魔鬼一般的造物，究竟想要幹什麼？！」
李承乾站在大旗之下，沒有說話。
因為他沒有聽懂這貨說的什麼。
一旁的鴻臚寺通譯快步上前，仔細聽了片刻，湊到李承乾身側低聲回稟：「陛下，這蠻夷自稱是此間國主，問我大軍意欲何為。」
李承乾理了理被風吹散的衣角，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轉過身，對身旁的李靖與程咬金淡淡開口。
「傳令下去。」
李承乾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全軍進駐河心島。三日之內，收繳全城鐵器、糧庫與帳冊。」
「告訴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李承乾偏過頭，掃了一眼地上癱坐的墨洛溫王朝國王。
「從今天起，這裡不再是什麼高盧，也不是法蘭克。」
「這裡，是大唐極西都護府。」
「大唐的規矩，就是這片天下的規矩。」
程咬金嘿嘿一笑，猛地一拍胸前的精鋼護心鏡：「臣，領旨！」
他轉過身，衝著身後早已摩拳擦掌的十萬大軍振臂一呼：「兒郎們，隨老子進城占窩去嘍！」
山呼海嘯般的應諾聲，撕碎了塞納河上空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