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門縫中傳出的木腿嘎吱聲。
承樂公主氣得發昏,白皙的額頭都因氣血翻湧而暈成了粉紅。
她咬著牙,開始運轉周身內力。
白色如螢的氣,隨之在她的指尖縈繞。
沈夜實在是太不給自己這位公主殿下面子了。
敲門也好,找茬也罷。
她承樂公主已經顧不上許多了。
什麼顏面不顏面的。
她一個堂堂的公主,在這冷風中穿著一層薄紗,被一群邊關糙婦圍觀。
敲了一次兩次門非但沒有應答。
反而門內的動靜愈發大了起來。
若是此時。
她再不想辦法破開這門,把沈夜揪出來。
那才是真的把顏面丟盡!
想著。
承樂公主緩緩抬起右臂,指尖縈繞的白氣內力於清冷月光映襯下看似輕柔。
但實際上,曾為女殺手的白煬、白凝二女幾乎瞬間就看出了承樂公主掌心中所聚的陰損狠辣。
可下一秒。
就在承樂公主即將發作之時。
許久沒有動靜的林玉茹閨房內。
卻傳來了一聲清晰的問責。
「怎麼了?不行嗎?」
沈夜那極富磁性的聲音響徹小院。
剛才還在為沈夜擔心的眾女,臉上也都生出了一抹釋然。
站在房門前準備硬開房門的承樂公主聞言,也緩緩放下了手。
輕聲問了一句:「瀋州牧你為君子,豈能食言?
本宮和你越好了子時深談、
你為何遲遲不來?」
承樂公主的這番問話,在她自己看來,已經算是相當給沈夜留情面了。
她沒有一條路走到黑,把臉皮撕破。
一方面,是因為沈夜仍舊是母后想要拉攏的對象,若是此時和沈夜鬧掰了,母后交代下來的差事就辦不成了。
之後即便回京,還是會被母后敲打,甚至是當做棄子打入冷宮。
另一方面,她自己本身還對沈夜抱有期待。
畢竟,能像沈夜這樣有性格有長相有陽剛之氣的男子實在是少之又少。
若是能收服,帶回京城。
絕對能給以後的日子,增添不少色彩。
畢竟,沈夜軍事能力一般,言過其實。
三言兩語就敢攻打守軍數倍於己的重鎮肅馬城。
只要等到沈夜自己在北疆戰場上犯錯。
她這位承樂公主便可向母后諫言。
說沈夜不過是個花架子。
到那時,母后便會換一個拉攏對象。
而被忽略下來的沈夜,自然而然就可淪為她這位公主殿下的玩物了。
承樂公主想著,雖未得到沈夜的回應。
但嘴角,卻不由得掠過了一抹更甚的貪婪之色。
可下一秒。
沈夜的聲音再度響起:
「再堅持一下,我今日悟性不俗,事半功倍。
待我把最後八個字參悟而出。
此事,便可瞭然了!」
聽聞此言。
沈府眾女都愣住了,眾女嚴重不由得生出一道道尷尬之色。
很顯然。
沈夜的回應並不是對承樂公主說的。
而是對此時在屋內,假扮成陳書婷的柳熏兒柳姑娘所說的。
至於收斂了內力,嘴角微微上揚的承樂公主。
則隱約間有了幾分京劇中丑角的韻味。
「沈!夜!」
承樂公主咬牙切齒,氣到了極點。
剛剛被她收斂的內力再次運轉而出。
一股更為強勁,更不留情的內力。
順著剛才收歸內力的經脈途徑,再一次湧出!
而這一次。
體量恐怖的內力在沈府大院滌盪開來。
沈府眾女都不由得脊背發涼。
就連在後院書堆中尋找馮寶腌臢物的呂飲雪。
都下意識的握緊了腰間佩劍,眸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警覺。
她抬頭望月,下一秒只覺心中一緊。
「不好,沈大人有危險!」
說罷,呂飲雪便放下了最後翻找完未果的一本書。
轉頭就向沈夜所在的前院奔走而去。
而此時。
與承樂公主只有一門之隔的沈夜。
在被這體量巨大的內力席捲之後。
也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
他周身運轉純陽內力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來。
而趁著沈夜純陽內力弱下來的空擋。
偷天換日的柳熏兒甚至沒和陳書婷打招呼,便草草穿上了衣物。
「書婷姐……我從後門先走一步了。」
柳熏兒裹著寒軀,眼中噙著淚沖陳書婷輕聲耳語道。
陳書婷見狀,也並未阻攔,只是一臉堅毅的點了點頭:「去吧,這兒有我呢。」
說完,柳熏兒便摸黑扶牆,快步離開了林玉茹的閨房。
而看著柳熏兒如此模樣。
陳書婷則是長嘆一口氣。
眸中不由得生出了幾分無奈與心疼。
她知道,柳熏兒著急走並非是怕被門外的承樂公主撞破。
柳熏兒怕的,是再被小夜照顧一次。
小夜今晚不知是怎地了。
一直在運轉那內力。
柳熏兒本就是寒軀,與小夜所修習的純陽內力天生相剋。
上一次小夜照顧柳熏兒之時,還知道收斂幾分。
可這一次,卻完全沒了收斂之意。
其中有一段時間,小夜運轉的純陽內力甚至要比燭火還燙。
即便是在旁邊,都能感受到那高溫炙烤帶來的熾熱。
這也是為什麼。
短短照顧了一個時辰。
柳熏兒便借著陳書婷之口。
要了三四次水喝。
熱得堅持不住是真的!
而沈夜見狀,也沒有去追。
他只是失落的摘下了蒙住眼眶的黑色綢緞。
眸中不由得閃過了一抹無奈。
「還是差了八個字,看來只能等下一次偷天換日,才能讓這純陽功圓滿了。」
沈夜嘴裡嘟囔著,眼神卻略帶敵意的瞥向了門外。
他今晚借著小宗師境的悟性加成。
本是有機會一口氣將純陽功下半部心法剩餘的十六個字全都收入囊中的。
剛才,最後那幾道金光禁制,明顯已經有鬆動的跡象了。
若是沒有承樂公主的打擾。
說不定柳熏兒還能咬牙堅持一段時間。
沒準,最後的那八字心法就應運而出了。
可現在。
承樂公主運轉內力,惹得自己體內的純陽功產生了敵意。
不禁內力暫歇了,就連經脈也受到了影響。
若是再想照顧下去。
一切都要從零開始。
「小夜……我來開門吧。」
陳書婷看著沈夜,又看了看門外,眼神明顯堅毅了幾分。
很顯然,她是想替沈夜開罪。
可沈夜見狀,卻只是擺了擺手:「不必,我來就是。」
承樂公主並不可怕。
不過是一個在京中空有身份而無權柄的吉祥物。
想來北疆作威作福,尋歡作樂罷了。
自己可以敬她三分,讓她日後樂呵的歸京。
當然,自己也可以狠厲三分,讓她不敢在沈府放肆。
不過。
沈夜並不想狠厲。
畢竟,他還要發展承樂公主作為大內和後宮的眼線。
承樂公主如此著急。
只能說明他今天白天的欲擒故縱,做的相當到位。
而如此一來。
便能證明發展承樂公主為眼線的可能性,極大概率會成!
他已經想好了說辭。
就說照顧府上女子,是為了子時赴約而做的演練。
只是想給遠道而來的公主殿下最好的安排。
如此說辭,承樂公主定不會拒絕。
而下一秒。
隨著沈夜推開門。
映入眼帘的卻並非是承樂公主。
而是氣喘吁吁,滿眼寒厲,手持長劍的呂飲雪。
「呂堂主,你怎麼在這?剛才門口的人呢?」沈夜探出頭,左右盼望,根本不見承樂公主的身影。
呂飲雪見到沈夜,連忙把長劍收入劍鞘。
而後拱起雙手,恭恭敬敬的說道:
「沈大人,剛才主僕之約發作,察覺到你有危險,我便疾馳而來,來時門前確實閃過一道身影。
但府上姐妹不讓我深究,我便沒再追查。」
「原來如此。」沈夜點了點頭,目光瞥了一眼承樂公主借住的主屋。
估計,承樂公主是感受到了呂飲雪的殺意,而被嚇跑了吧。
雖說承樂公主剛才散發出的內力體量不小。
但卻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用來嚇唬一些三腳貓功夫的練家子尚可。
但在靠殺人磨鍊出來的呂飲雪面前,則更像是挑釁。
所以當呂飲雪攜漫天殺意而來。
承樂公主還以為是惹了什麼不可名狀的存在,自然不敢多待。
這才會撒丫子跑路。
看來,一會照顧承樂公主之時,又多了一件趣事可講。
沈夜想著,嘴角微微上揚。
但很快,他看向愣在原地的呂飲雪。
似是想到了什麼。
便話鋒一轉道:「對了,我讓你找的東西,找到了嗎?」
看著沈夜伸手索要。
呂飲雪卻無動於衷,只是語氣平淡的說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沈大人……我翻遍了每一本書,就連裝書的箱子都里里外外的檢查了十幾遍。
但……確實沒有那位公公的腌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