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站在恩圖府外的一眾肅陽官兵,紛紛向小蘭花投去了驚愕的目光。
沒人想到,一個十三歲的少女。
從小在極度壓抑、欺凌之境況中長大的她,竟然會有如此大的膽子說這種話。
「放心小蘭花。」
沈夜見狀,則是主動俯下身,摸了摸小蘭花的頭,嘴角一挑道:「肅馬剛剛回歸南乾,百廢待興。
等官兵查清了情況後,自然會給你娘和你一個公道。
不過,那都是明日之事了。
在今日,在現在,你和你娘便是這肅馬全城百姓的英雄。」
說著。
沈夜大手一揮,周遭一眾肅陽官兵見狀,立刻心領神會。
他們紛紛行至公孫拔身後,為本就五花大綁的公孫拔加上了數道鎖鏈。
卻故意沒有堵住公孫拔的嘴。
而是讓他的吼叫聲,隨著戰火響徹整個肅馬城。
這一幕,同樣被賣菜母女倆盡收眼底。
雖說母女二人看向公孫拔被拖走的眼中,還帶有幾分懼色。
但明顯,在那懼色之下的憤怒與希望。
已經快壓不住了。
緊接著,沈夜便被林學識拉到冶鐵司去統計原料、兵甲等帳目了。
這一忙,便是一夜。
直到翌日清晨。
雞鳴未起,天剛蒙蒙亮。
隨著第一縷初陽灑下。
一陣悠長而又穿透力極強的鐘聲,響徹肅馬。
剛經歷了巨變、一夜未眠的肅馬百姓,也隨著這一道鐘聲,紛紛從四面八方來到了城門樓前。
百姓越聚越多。
男女老少,老幼婦孺。
可百姓們注視的目光,卻不約而同的瞟向了城門樓上懸了一夜,已經喊破了嗓子的公孫拔。
此時的公孫拔,被吊在城門前。
如一頭得罪了人的家畜一般,五花大綁,衣不蔽體,毫無尊嚴。
百姓們見狀,眼底雖有憤怒,但更多的還是懼色。
「這新來的沈夜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連公孫拔都敢殺?」
「公孫拔雖說為禍一方,但他在北莽的背景可謂滔天啊……這沈夜就不怕北莽大軍報復?」
「聽說這位沈將軍更厲害,公孫拔親姐北莽異姓王公孫鈺你們知道吧?近三年來,公孫鈺唯一吃到的一次敗仗,就是在沈夜這來的!」
「這麼說,這沈夜倒還真有些本事?不過,殺公孫拔所招惹來的怒火,他能扛得住嗎?」
「莫要多嘴,這位沈將軍連北莽三皇子都敢殺,你們難道覺得,公孫拔之於北莽的分量,要比三皇子完顏斡還重?」
「就是就是,俺早就聽說沈大人的威名了,北莽可汗都奈何不了沈大人,區區一個公孫家族,又能掀得起什麼風浪?」
「不過聽說沈大人要免肅馬一年稅收,所有稅收均免,這條命令若真能落地,我就服他!」
「免什麼稅啊,若殺了公孫拔定會惹來公孫家的報復,屆時即便是免了稅,難道你就有命花了嗎?」
肅馬百姓們的一言一行。
被站在城樓隱蔽處,俯瞰全城的沈夜盡收耳底。
他看得出,肅馬百姓是真恨公孫拔。
但同時,肅馬百姓也真怕公孫拔。
這樣一個惡貫滿盈之人,只是肅馬城淪陷四年來,百姓日夜難眠,活如牛馬微不足道的一個縮影。
過去之事,他沈夜無可奈何。
但將來之事,便從足下始。
他要以公孫拔的命為引子。
幫被北莽蠻子恐怖統治了四年的肅馬百姓,拔掉心裡的這顆釘子!
讓肅馬百姓能站起來,不再像一個奴隸一樣卑躬屈膝的活著。
「沈大人吉時已到,殺否?」
就在此時,一個小斥候快步湊到沈夜身旁,面色沉穩的問道。
「殺。」沈夜語氣平淡,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對公孫拔而言,卻重於泰山。
被懸於城門半空的公孫拔走向了生命盡頭。
行刑的劊子手,噴出一口烈酒潤刃。
他緩步走上木製腳手架,開始用那柄閃爍著寒芒的利刃,在公孫拔身上來回遊走。
一刀,兩刀,三刀。
公孫拔被沈夜以最殘酷的刑罰,活剮了整整四百三十刀。
歷經了兩個半時辰,才終於在一片血肉模糊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城下圍觀的百姓中,有不少人都看得反胃吐了一地。
就連在城樓上駐守的一眾拒北新兵,都有許多噁心反胃的。
雖說在戰場上殺敵,也是要日日見血。
但在戰場上,敵我雙方一見面都是奔著斃敵而去,所使之招數,也盡為殺招。
斃命之慘狀雖駭人。
但也遠遠沒有公孫拔這酷刑令人難以忘懷。
不過。
沈夜之所以用此酷刑。
就是為了告訴肅馬城的百姓。
北莽蠻子也會疼,北莽蠻子也會死!
只有讓肅馬百姓認識到這一點。
人心方能收歸。
有了人心,這座肅馬城才算是真正的攻占了下來!
而想要喚醒人心。
第一步,就是要替肅馬百姓拔除公孫拔這根釘子。
現在,肅馬百姓心中的釘子已拔。
之後要做的,便是派兩個大將。
從零開始,從小事開始。
一點一點的收攏肅馬百姓的人心。
直至肅馬的底色,重新變為南乾之色。
而隨著公孫拔徹底咽氣。
躲在城樓隱秘處的沈夜,也隨之深吸一口氣。
拍了拍站在身旁的李闊肩膀道:
「李闊,你辦事穩妥,行事踏實,今日起你就代我暫管肅馬。
等到清明之時入京述職,我定為你向陛下請一個上將軍的官職。」
「標下來管肅馬?」李闊微微蹙眉,眸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錯愕之色。
「肅馬城地處咽喉之後,又坐擁北疆第二大的冶鐵司,乃是兵家重鎮。
非一位能守有閱歷不能擔任。」
沈夜說著,又將自己腰間的上將軍令扯下,遞到了李闊手中:「在朝廷任命你為肅馬城上將軍的委任狀下來之前。
你便先用我的這枚上將軍令,暫管肅馬一切軍務。
另外……這肅馬知府一職,你可有什麼想法?
不如就讓你一人全兼了算。」
「萬萬不可。」李闊一聽這話,連忙搖頭示意:「南乾朝廷有死規矩,同階文武官職決不可由同一人兼任,不然……就算謀反大罪!」
「謀反?」沈夜輕撫下顎,眼神忽地一怔道:「這麼嚴重,那我之前在肅馬軍政財一把抓,豈不是……」
「沈大人那是受形勢所迫,況且,如今沈大人已是燕州州牧,在戰時邊關,州牧之軍令,便如聖旨一般。」
李闊淡然一笑,主動拱手解釋,為沈夜寬心。
「既然如此,這知府一職……讓蘇將軍兼任如何,實權還在你手中把握。」沈夜劍眉一挑,想了個兩全之策。
「沈大人之安排自然不錯,但標下以為,還有一人更為合適。
況且……若是能將他安置在這代理知府的位置上,也可報他家向肅陽運書之人情。」
李闊低著頭,聲音低沉穩重。
但字裡行間卻透露出一股股深諳人情之道。
雖說李闊已經算是邊軍參將中,最不會人情世故的了。
可即便如此,李闊也能在第一時間想到用一個虛職還一個人情債的買賣。
「李將軍所言極是,那這肅馬知府,便讓林學識來兼任,待清明入京之時。
我再向陛下為你們二人請委任狀來。」沈夜大手一揮,當即定下了肅馬城安邦人選。
「沈大人英明,不過餘下那些肅馬官員中有不少想反水歸沈大人統治。
還有昨夜俘虜的兩萬北莽蠻子兵尚未處理。
這些人……該如何來辦?」李闊又追問了一句。
沈夜聽罷,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他面露難色,沉聲問了一句:「肅馬城糧倉中的存貨,還夠用幾日?」
「若是給全城百姓吃,最多兩月就見底了。」李闊眼睛一轉,沉思回應道。
「肅馬城外的村堡之田,有多少畝?」沈夜又追問了一句。
「五個村堡全加起來,一共七百畝,還不如拒北城半個村堡的田地多。」李闊再次拱手回應。
這一次,沈夜聞言卻並未回應。
而是輕撫下顎,陷入了一陣沉默。
「換言之,拿下肅馬後,拒北、肅陽二城不止要養活自己,還要多養活一個肅馬城?」沈夜說道。
「正是如此。」李闊點了點頭。
「肅馬城百姓也不少,一個人就是一張嘴,百姓不可殺,但北莽蠻子可殺。」
沈夜行至城牆一側,俯瞰城中營地圈禁的那兩萬北莽降兵,眸中閃過一絲寒意道:
「想投靠南乾的北莽官員可按過去行跡、口碑考核,行跡優品德高者可留,余者皆殺。
至於這兩萬北莽降兵。
他們多吃一口飯,我們的部隊,城中的百姓就要少吃一口。
大爭之世,留不得。
命人拉到北山,坑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