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民婦只是個菜農,不敢殺人……」
賣菜少婦戚秦氏聲音發顫,她不知道沈夜的用意為何。
她只知道,之前肅馬城也來過不少說話好聽,但做起事來卻如瘟神一般的官員。
沈夜今日話雖說的漂亮。
但她並不知道沈夜本意是何。
便不敢貿然開口。
「自然不用你殺,你只需告訴我,想讓這廝怎麼死就好。」
沈夜見賣菜少婦戚秦氏一臉驚恐,便刻意壓低了幾分聲音,語氣輕柔的問道。
「我呸!沈夜,她們兩個不過是街邊賣菜的小農,本將的命豈是她們能定的?
再說了,你莫非不知本將為何人?
你真敢殺了本將不成?」
公孫拔怒聲一喝,縱然蓬頭垢面,臉被打的臃腫,但他還是強撐著挺直了腰板,故作精神的逞強道。
「街邊賣菜的小農?你剛不還說,她們兩個是恩圖府上的細作嗎?」
沈夜聞言,眸中殺意又濃了幾分。
「不過兩個平民之命,如螻蟻一般,殺了便殺了,管什麼身份作甚?
這肅馬城一天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嗎?」
公孫拔還以為沈夜會忌憚自己的身份。
可沒想到,沈夜竟完全沒有在意自己。
反而一開口率先問的,竟然是那一對賣菜母女的情況。
「百姓就可殺?那如今你連百姓都算不上,我要殺你有何不可?」
沈夜一邊說著,一邊將朴刀架到了公孫拔的脖頸上。
冰涼的寒刃貼到公孫拔因緊張而滾燙的皮膚上,瞬間結出了一層霜霧。
而囂張跋扈了半天的公孫拔。
也因沈夜的這一舉措,頭一遭閉了嘴止住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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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本將可是北莽異姓王公孫鈺之胞弟,是當今北莽前十大家族的世子,更是可汗妃子的親外甥!
你若殺了我,惹怒了北莽王庭。
可汗降罪下來,整個北莽百萬雄兵的怒火。
你接得住嗎?」
公孫拔神情雖說緩和了幾分,但語氣中的囂張跋扈之色卻為削減分毫。
自從他被擒到此處開始。
就一直在彰顯自己的高貴。
那種視人命如草芥一樣的扭曲三觀。
更是讓沈夜發自內心厭惡。
他看了看早就被嚇破膽的賣菜少婦戚秦氏:「這等惡人,你當真不想殺之後快?」
「……」戚秦氏搖了搖頭。
沈夜心中一涼。
面色鐵青了幾分。
只恨北莽蠻子壓迫百姓太甚。
肅馬淪落不過四年時間。
可如今的肅馬百姓,跪的太久了,竟然連站起來反抗都不敢。
即便是把刀遞到他們手裡。
他們都不敢殺之後快。
這種情況是沈夜不願看到的。
畢竟,肅馬不比肅南。
攻城只是其一,收城為己用才是關鍵。
肅南城雖也在北莽蠻子的控制下,被霸占了四年之久。
但他沈夜可是三進三出肅南城。
肅南城中許多西蜀舊民,南乾遺孤,都視沈夜為指路明燈。
再加上,肅南城中尚有宇文三木在暗中布畫勢力,組建關係網。
當肅南城破,將亡之時。
肅南城的群眾基礎已經相當到位了。
即便沒有沈夜派蘇從文攻城這一下。
肅南城這個旺灶只要一直燒下去。
不出半年。
肅南城中的百姓、官兵,便會紛紛聯合起來,起義造反。
所以,攻下肅南的第二天便可對整座城池大換血。
因為肅南百姓心中對北莽的恨,對生的希望,已經呼之欲出了。
可反觀如今的肅馬城,情況則是天差地別。
百姓不敢站起來。
城中一片死氣。
因為北莽蠻子屠城的習慣。
四年前肅馬城被攻破的第一時間。
城中超過七成的南乾百姓,便都被北莽蠻子殺了個乾淨。
所剩下的三成南乾百姓,或為奴隸,或被強行通婚。
所存者,也不過十之一二。
再加上,今晚攻打肅馬城本就是機遇之舉。
提前沒有多少滲透。
在城中更是沒有半分根基。
肅馬城雖說城池是被打下來了。
但城中百姓能否劃歸己用。
也是一個極大的變量。
畢竟,肅馬城中不少百姓世代為冶鐵司做工。
這些動輒數千,數量龐大的工農,無疑是比冶鐵司那些冰冷設備更為珍貴的資源。
若沒了人,即便肅馬城中的冶鐵司是天下第一冶鐵司。
也不過只是一堆擺著看的花架子罷了。
至於屠城。
於情,他沈夜只恨北莽王庭和北莽蠻子兵,對同樣處於底層被壓迫的百姓,很不起來。
於理,當年北莽蠻子大肆屠城,是因為北莽草原男丁繁多,兵財俱全,即便殺了一城百姓,後勤也能源源不斷補充各種資源進入。
可他沈夜若是屠了城。
南乾朝廷中各懷鬼胎的幾方勢力,因相互掣肘。
恐怕除了一紙所謂的獎賞空文外,便不會再給出任何實質性的獎勵了。
與其要那一紙空文,他更想要的是北疆溫熱的人心。
可是今晚。
在見到肅馬城百姓的奴性如此之重後。
沈夜心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寒涼。
一方面,是對歸化肅馬城難度之堪憂。
另一方面,則是對肅馬百姓的同情。
雖說前世在特種部隊,執行對某一沙漠小城城主暗殺任務時,也曾遇到過需要代管城池的情況。
但,那畢竟是代管。
而且代管了三個月,那城中之民仍是難以歸化。
他倒是不怕城中勢力犬牙交錯,更不怕遭到北莽蠻子的大軍報復。
他怕的,是城中百姓成了犬馬。
無人再敢振臂高呼。
若真如此,那肅馬城能奪。
但肅馬的人心……可就再難收復了!
「沈……大人,活剮,活剮了他!」
就在沈夜輕撫下顎,面露難色之際。
一直被賣菜少婦戚秦氏摟在懷裡的少女,卻一臉堅毅的喊了出來。
她的聲音清脆,靈動,但卻喊出了一道極其富有殺意的死令。
沈夜扭頭看去,與那少女四目相對。
恨,憤怒,不甘。
在旁人看來。
她的眼睛裡,有想站起身為人的衝動!
但在沈夜看來。
她剛說出的那句話里,卻藏著肅馬城人心可歸的希望!
「你這死孩子瞎說什麼,快給沈大人賠罪!」
賣菜少婦戚秦氏被女兒這一喊嚇破了膽。
她面容猙獰,半哭半笑按著女兒的頭向沈夜叩首。
可女兒卻強撐著脖子不磕頭,轉而向戚秦氏說道:「娘,我可以給沈大人磕頭,但不是賠罪,是謝恩!
沈大人說可以替咱們殺了公孫拔,那就活剮了他!
讓全城的叔叔嬸嬸、哥哥姐姐都看著他斷氣,以解這幾年大家心裡的怨!」
「沈大人,這孩子失心瘋了,民婦這就掌嘴於她!」戚秦氏嚇得涕泗橫流,抬起手就要打向少女。
「慢。」沈夜伸手阻攔,眸中熱忱之色滿溢:「你叫什麼?」
「蘭花。」小蘭花一臉女子英氣、不卑不亢的回覆道。
「蘭花,就聽你的。」
沈夜摸了摸蘭花的頭,扭頭看向公孫拔:「明日午時城門前活剮了他,張貼告示,讓滿城百姓都來看!
今晚,給他空空肚子,莫要讓他明日弄髒了城樓!」
「標下領命!」
眾將士聞言,皆拱手附和。
那喊聲震天響,當即嚇破了公孫拔的小膽。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那公孫拔的褲管處竟多了一股暖流。
可就在此時。
一個小斥候急匆匆的趕來。
他眼神帶有寒意的瞥了一眼戚秦氏。
又略帶提防的沖沈夜小聲說道:
「沈大人,探子最新消息,城南大門偏門都未有人見到過阿朵和小沈公子。
戚秦氏所言之情報,或許有誤……」
而此話一出。
還不等沈夜做出反應。
耳朵尖極尖的小蘭花,則瞬間張開手。
護在了母親戚秦氏身前:「娘沒撒謊,當時我和娘被拖走,確實見到了一個抱著孩子的人往城南跑了。
城南不止有大門、偏門,還有許多狗洞、地道可鑽。
那人身形纖細,說不定是從狗洞或地道爬出去的!
沈大人你明事理,切莫冤枉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