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要,是緩要,慢要。」
建寧王長呼一口氣,他緩緩抬頭。
看向率一萬部眾帶著一萬三千匹戰馬從容離開的蘇從文背影。
眸中不由得閃過一抹無奈之色。
「可是……我們還沒見識到沈夜精銳軍的實力呢,就這么半途而廢,還搭上了五千匹戰馬……
王上,這次的買賣做的也太虧了!」
朱大彪再次伸出手,扒拉起了他那兩根黑透的手指。
眼神中儘是對建寧王此舉的不解。
「蠢貨。」
建寧王冷冷的罵了一句,沉聲道:「你抽空還是多看看兵法,多讀讀四書五經吧。
做事不可不認理,但也不可認死理。
沈夜派蘇從文所率之部,確實是二流部隊。
可這些二流部隊,所用之戰法,所配備之裝備。
以及這二流部隊所創之勝果。
難道不比建川城的一流部隊還要強嗎?
沈夜的二流部隊尚且能做到如此。
一流部隊,精銳部隊實力如何。
還需深究?」
「可是……」朱大彪被懟的啞口無言,但出於心中不平。
還是頗有幾分想要抬嘴反駁之意。
而建寧王見狀,則是直接擺了擺手。
沒給朱大彪再開口說話的機會。
繼續解釋道:「沒什麼可是的了。
錯了就要認,這一次,本王和你都看走眼了。
那蘇從文看上去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靠爹上位的官二代。
可實際上,你看他打的仗,錯落有致、井井有條。
這樣的軍事才能,在他這個年紀,本就算是罕見。
而且剛才他為了沈夜,甚至不惜和你撕破臉大戰一場。
尋常的二世祖豈會有這樣的膽識魄力?」
「這麼說,王上是被蘇從文那黃毛小子嚇到了?」朱大彪聽建寧王毫不吝嗇溢美之詞的誇讚蘇從文。
眸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嫉妒之色。
「本王確實是心生忌憚,但……本王忌憚的不是蘇從文,而是培養出蘇從文的,站在蘇從文背後的,沈夜!」
建寧王長嘆一口氣,目光熾熱的說道:「那蘇從文確是二世祖無疑,他能從蜜罐子裡走到邊疆,混到如今這般田地,也算是自己有本事。
但……若是沒有沈夜。
僅憑那蘇從文自己,斷然成不了氣候。
剛才,蘇從文說漏嘴了。
這指南針、游擊戰法,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出自沈夜之手的。
而且,聽蘇從文的意思,沈夜接下來,還要攻打甘哈爾城。
若是甘哈爾城也被沈夜奪下。
被北莽奪走的南乾燕州二分之一的城池,便都重歸南乾版圖了。
一旦如此……沈夜大軍在半年內,都將處於一個無人制約的實力增長期。
沈夜部的實力會越來越強。
未來,他會成長到何種地步。
本王已不敢估算了。
但至少,他沈夜會是一位合格的封疆大吏。
是足以震懾一方的,封疆大吏!
原本想著,若沈夜實力不強。
便可強取豪奪、坑蒙拐騙,把他身上的那枚西蜀王令弄來。
但現在看來……此事難成。
至少強取豪奪是不行了。」
聽聞此言,朱大彪心中的火氣也平息了幾分。
他按照建寧王所說的仔細一想。
發現確實如此。
他雖看不上那蘇從文。
但不得不說,蘇從文剛才在大霧中打的那場仗,確實漂亮。
游擊戰法用的出神入化,嘗試大膽,效果斐然。
還有那些被稱作指南針的銀色圓盤,不僅有司南一樣的功效,甚至還更容易保存,不容易損壞。
就連這一戰的損耗,都被蘇從文控到了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數字。
而這。
還只是沈夜派出來的一群二流部隊。
一流部隊的裝備與這支二流部隊相比,只會更加精良。
一流部隊所用之戰法,與這支二流部隊相比,只會更為精妙。
一流部隊所擁有的單兵作戰能力,與這支二流部隊相比,只會更為強大。
等到沈夜真的拿下甘哈爾城。
在燕州大地與北莽王庭分庭抗禮。
再發展一段時間……
沈夜的整體實力,甚至都有可能會趕超建寧王!
在這樣的情況下,與沈夜部眾發生衝突,為了西蜀王令而強取豪奪,與其交壞,實在是不划算。
這筆買賣,不能往賠了做。
「末將明白了,多謝王上教誨。」
朱大彪拱起手,眸中再次閃過了那一抹熟悉的敬佩之色。
「不過,那西蜀王令本王只是暫時不求,並非徹底不要。」
建寧王深吸一口氣,眸中不由得閃過一抹陰狠之色道:「這段時間,多盯著肅南城。
北莽兵一旦有出兵的意思,便立刻率鐵騎把北莽兵往肅南城的方向去引。
既然現在的沈夜,本王難以正面掣肘。
日後的沈夜,又必會成長為一個令本王忌憚的存在。
那便在沈夜成才之前。
儘量把他扼殺在搖籃里吧。
肅南城一破,北莽兵自會發現北山之中通往肅陽城的捷徑。
沈夜於北莽王庭中樹敵頗多。
一旦他在北山中開闢出的捷徑被北莽王庭發現。
他的肅陽城必將再次陷入北莽大軍的包圍。
到那時,沈夜收尾不相顧,身陷險情。
想要脫身,就必須要向本王求援。
屆時,本王在趁虛而入,提出索要西蜀王令。
那沈夜即便心有不願,也會乖乖的雙手奉上!」
「借刀殺人,王上英武,末將佩服!」
朱大彪滿臉敬佩的拱了拱手,語氣中儘是驕傲:「那……從明日起,末將便逐步把戰場往肅南城方向靠攏。
肅南城初入沈夜所轄,雖城中民心尚可。
但城中兵力卻仍舊薄弱。
最多一個月,末將便可牽制著北莽兵,不動聲色的兵至肅南城下。
屆時……王上便可出手向沈夜那廝要走西蜀王令,徹底坐實這西蜀新王之名了!」
「孺子可教,知本王者,朱大彪也!」
建寧王邪笑一聲,又從懷中掏出了一枚尚且保存完好的指南針,隨手遞給了朱大彪:「另外……這指南針效果不錯,你帶回去,叫城中工匠好好研製一番。
儘量做出一個能與之媲美的仿製品。
畢竟,沈夜之勢越來越大,這小子斷不會屈居他人之下。
本王與他之間,早晚會有一戰。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此事,你要親自盯著,不可馬虎。」
「末將領命。」朱大彪雙手一拱,眸中閃過一抹堅毅之色。
……
與此同時。
隨著蘇從文凱旋而歸。
肅陽城內的馬棚,也被一匹匹上好的北莽戰馬住滿了。
黑雲騎、重鐵騎、斥候營等騎兵部隊。
也都在各自千夫長的帶領下,第一時間趕到了馬棚,準備先手挑走千餘駿馬,以供己用。
各騎兵部隊首領倒不是被沈夜帶壞了,只懂得爭取利益。
而是因為。
肅陽城騎兵部隊,除了最精銳的那一小撮之外。
已經許久沒有更新戰馬儲備了。
就拿城中最老牌的重鐵騎來說。
他們每次都是作為中軍,在先鋒蹚出的路上追擊敵軍,奮勇殺敵。
四年來累積下來,折損的戰馬更是要比騎兵都多。
先前,雖說肅陽也得了不少戰馬。
可那些戰馬都被譽為精銳中精銳的黑雲騎搶走了。
柳牧仁將軍還在肅陽之時,因為柳牧仁將軍的這一層關係。
其餘的騎兵部隊首領,在面對柳方所統之黑雲騎獲得各種優待之時。
多是敢怒不敢言。
繳獲了上好的戰馬,得先讓黑雲騎挑選。
碰到了成批的馬鎧,得先讓黑雲騎裝備。
一次讓,次次讓。
這也導致肅陽城其他騎兵部隊,只能撿黑雲騎留下來的剩飯苟活。
但現在。
肅陽城,乃至整個燕州都是沈大人在坐鎮。
沈夜一向公平公正,多得民心。
沒了柳牧仁的威壓。
肅陽城中各支騎兵部隊首領,這才下定了決心,紛紛在得到戰馬入棚消息後的第一時間,就來到了馬棚前。
準備把過去幾年虧的戰馬,撈個回本。
「沈大人怎麼還不到,這批戰馬我可都看好了,一萬三千匹,我們斥候營不多要,只拿兩千!」
「兩千?老孫,你們斥候營攏共才一千五百個人,你要兩千匹馬作甚?」
「就是,我們重鐵騎年年都只能吃黑雲騎的剩飯,今年沈大人下令由守轉攻,騎兵是首當其衝的大頭,這批戰馬重鐵騎至少要分走一半良種!」
「分走一半?萬千夫長你也真敢要……」
「多說無益,沈大人怎麼還不來,他都去肅馬城待了三四天了,莫不是忘了回城的路了?」
幾個騎兵首領爭得面紅耳赤。
跟在他們身後數以千計的騎兵方隊,同樣蠢蠢欲動。
似是下一秒,這攔在馬棚外的一圈柵欄。
就會被這烏泱泱的大軍給當場踏平。
「蘇將軍……沈大人若是再不來,這馬棚恐怕都得被這幾位千夫長拆了。
有勞蘇將軍去肅馬城請一趟沈大人吧!」
而見此一幕,負責看管馬棚的百夫長,幾乎是含著淚,向蘇從文拱手懇求道。
蘇從文見狀,也是一臉無奈的撓了撓頭。
他雖為六品參將,比在場的任何一個千夫長、萬夫長品階都要高。
但……他在這肅陽軍中的資歷尚淺。
即便品級再高,也不能服眾。
而且,戰馬的分配事關大局。
他做不了主,還就必須得請沈夜回來做主。
旋即,蘇從文翻身上馬,沉聲道:
「看好馬,我這就去肅馬請沈大人回來做主。
另外……把剛才本將整理的,有關建寧王的軍中傳言拿來。
本將,要將建寧王之事,一併告知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