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娟來了興趣:「幫了什麼忙啊?」
蘇淺低了一下頭,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他幫我……加了一點學分。」
這話說得含糊,但蘇淺的表情帶了點不好意思的味道,反倒讓徐娟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加學分?怎麼加的?」
陳舟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兩年前的事了,民政局門口,大太陽底下,蘇淺穿著白裙子跟他說「結婚證加分最高。」
他那時候信了,現在想想,腦子抽了,這算被騙婚嗎?
(哈哈哈笑死我了)
「就是一個課題做不動,陳舟幫了個忙。」蘇淺把話圓了回來,編了個謊。
徐娟說:「這樣啊。」
她拍了拍腿站起來:「行了,你們坐著,我去做飯。」
「阿姨我幫你。」蘇淺也要站。
「不用不用,你坐著。」徐娟按了一下蘇淺的肩膀,「頭一回來,哪能讓你下廚。」
陳念鬆了一口氣,心裡想著:「還好嫂子沒去做飯。」
徐娟轉身往廚房走,路過陳建國的時候,用眼神剜了他一下,陳建國低著頭喝茶,沒接。
廚房裡傳來水龍頭的聲音,菜板拿出來了,冰箱也開了。
陳念趴在沙發扶手上,腦袋歪著看蘇淺。
「嫂子,過關了。」
「我媽剛才看你的眼神,就是滿意的那種,我認得出來。」
陳念掰著手指分析:「她要是不滿意,不會問那麼多的,直接就不理你了。」
陳舟拿遙控器在陳念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少說兩句。」
「我又沒說錯。」陳念捂著腦袋。
陳建國端著茶杯站起來,走到陽台那邊去了,拉開門出去,站在那裡看樓下。
陳舟看了他爸一眼,沒跟過去。
蘇淺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腿上,眼睛掃了一圈客廳,牆上掛著一張全家福,陳舟穿著高中校服,陳念扎著兩個辮子,站在前排。
徐娟和陳建國站在後面,兩個人都笑著。
蘇淺把目光收回來,廚房裡炒鍋響了,油煙味飄出來。
陳念湊到蘇淺旁邊,聲音壓得很低:「嫂子,剛才那個加學分的事,你編得挺好的。」
蘇淺看了她一眼,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比實話好聽多了。」陳念說完,自己先笑了。
總不能跟徐娟說,你兒子幫我領了個結婚證,一領就是兩年。
……
廚房裡叮叮噹噹響了四十多分鐘。
徐娟一個人在裡面忙活,陳舟進去幫忙被趕了出來,蘇淺進去也被趕了出來。
菜端上桌的時候,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蒸魚、蒜蓉生菜、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鍋玉米排骨湯。
排骨和魚都是硬菜,擺在桌子中間。
「來來來,你坐這邊。」徐娟把蘇淺拉到自己旁邊的位子上坐下。
陳建國從陽台回來了,洗了手,坐到對面。
陳念坐在陳舟旁邊,筷子已經拿起來了。
「蘇淺你嘗嘗這個排骨,我今天做得還行。」徐娟夾了一塊放到蘇淺碗裡。
蘇淺咬了一口:「好吃。」
「真的?不是客氣?」
「真的好吃,阿姨。」
徐娟高興了,又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過去:「這個魚刺少,你吃這邊。」
他看了蘇淺一眼。蘇淺臉上什麼都沒有,該吃吃該喝湯喝湯。
「湯怎麼樣?」徐娟問蘇淺。
「很鮮。」
「我放了幾顆紅棗在裡頭。」
吃了半個小時,陳建國全程沒說幾句話,就夾菜吃飯。
徐娟一個人撐著全場的話,從蘇淺在南城住哪,問到平時幾點上課,問到學校食堂好不好吃。
蘇淺一個個答了,住學校附近,課不太多,食堂還行。
飯吃完了,陳念去洗碗,陳舟在旁邊擦桌子。
徐娟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客廳里,陳建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頻道,聲音開得不大。
徐娟走到他旁邊,拍了他胳膊一下。
陳建國偏了一下頭,沒理解到什麼意思。
徐娟沖臥室方向努了努嘴。
陳建國看著她,沒動。
徐娟又拍了一下,這回力氣大了點。
陳建國放下遙控器,跟著站起來了,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臥室,門帶上了。
臥室里,徐娟打開衣櫃,從最上面的抽屜里翻出一沓紅包封。
「幹嘛?」陳建國站在旁邊。
「你說幹嘛,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門,你得包個紅包。」
陳建國愣了一下:「包多少?」
「你心裡沒個數?」
陳建國確實沒數,他這輩子也沒給兒子的女朋友包過紅包,沒有經驗。
「你說。」
徐娟抽了一個紅包出來,在手裡翻了兩下:「1314。」
「這也不光是錢的事。」徐娟把紅包封拆開來。
「1314,一生一世,圖個好意頭,頭一回嘛。」
陳建國沒再說什麼,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要轉帳。
徐娟把他手機按下去了:「現金。」
徐娟瞪了他一眼,走到床頭櫃那邊,拉開抽屜,從裡面摸出一個包,打開,裡面有幾沓錢,她數了數,抽出來放在紅包封里。
「等會兒我給她,你就別開口了,你一開口准說錯話。」
陳建國點了下頭,徐娟把紅包封口按好了,又看了陳建國一眼。
「你剛才就說了個『坐』,一頓飯一句話沒有,你能不能像個正常人?」
「我不知道說什麼。」
「你就不能問問人家在學校怎麼樣?學習忙不忙?」
「你不是都問了嗎。」
徐娟深吸了一口氣,把紅包攥在手裡,拉開臥室門出去了。
陳建國站在臥室里,過了兩秒也跟了出去。
……
廚房的碗洗完了。
陳念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出來的時候,徐娟坐在沙發上。
「淺淺,過來下。」
蘇淺走了過去。
徐娟把紅包遞過來,塞到蘇淺手裡。
「阿姨,這……」
「拿著。」徐娟按住她的手,「頭一回來家裡,阿姨的心意。」
蘇淺收了,兩隻手捏著紅包:「謝謝阿姨。」
「謝什麼,你們好好的就行了。」
徐娟說這話的時候看了陳建國一眼。
陳建國坐在旁邊,適時地開了口:「嗯。」
就一個字,但好歹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