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看著蘇淺,沒接話。
「怎麼,叫不出口?」蘇淺歪著頭看他。
「沒說叫不出口。」
「那你試試。」
陳舟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蘇淺等了三秒,笑了:「行了,不逼你,到時候自然就叫了。」
陳舟沒吭聲,他其實不是叫不出口,是覺得現在客廳里就他倆,叫給誰聽。
樓上傳來李靜寧的聲音,聽不清說什麼,語氣很高興,中間夾著蘇泠低低的回應。
樓上折騰了快一個小時,李靜寧才放蘇泠下來。
蘇泠下樓的時候眼眶有點紅,但臉上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
李靜寧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件疊好的毛衣,嘴裡說著「這件你以前最喜歡穿的,我洗了收著的」。
蘇泠沒接,走到沙發邊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
「不要了。」
「怎麼不要了,純羊絨的。」
「媽,我二十六了,不穿粉色。」
李靜寧把毛衣放在沙發扶手上,看了兩秒,沒收回去。
晚上張姨喊吃飯,幾個人往餐廳走。桌上菜擺了滿滿一桌,張姨的手藝沒變,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一大盆排骨湯。
蘇哲坐下來,李靜寧在他旁邊,蘇泠和蘇淺並排,陳舟坐蘇淺另一邊。
「小陳,喝酒嗎?」蘇哲問。
「叔叔,今天胃不好,就不了。」陳舟說。
蘇哲沒勉強,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那喝飲料,張姨,冰箱裡有沒有果汁。」李靜寧說。
「有有有。」張姨端了兩瓶出來。
吃飯的時候,李靜寧一直往蘇泠碗裡夾菜,夾了四五筷子,蘇泠的碗堆成小山了。
「媽,夠了。」
「多吃點,瘦成這樣。」
「我一直這樣。」
「以前不這樣,以前臉圓圓的。」
蘇泠沒搭理她,低頭吃飯。
蘇淺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一下,陳舟注意到她筷子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那是她心情不錯的時候才有的小動作。
蘇哲吃了兩口菜,喝了口酒,放下杯子。
「小陳。」
「叔叔。」
「畢業設計什麼方向?」
「智能推薦算法優化。」
蘇哲點了下頭:「答辯什麼時候?」
「五月底。」
「有把握?」
「有。」
蘇哲沒再問了,繼續吃飯。陳舟鬆了口氣,這頓飯比他預想的輕鬆,蘇哲問的都是正經事,沒有拐彎抹角,也沒刻意為難。
飯後,李靜寧拉著蘇泠在客廳看老照片,翻出了一本厚相冊,裡面全是蘇泠和蘇淺小時候的。
蘇泠靠在沙發上,沒拒絕,偶爾指一張說兩句。
蘇淺拉著陳舟去了後院,院子裡有棵桂花樹,現在沒開花,蘇淺站在樹下面,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今天還行。」她說。
「嗯。」
「我爸沒為難你。」
「看出來了。」
「我們要結婚了。」蘇淺望著桂花樹,突然感慨一句。
「是啊,好快。」
陳舟點了下頭,他心裡清楚,蘇淺在中間做了多少事,明面上看著輕描淡寫,實際上每一步都鋪好了。
「明天陪我姐出去轉轉。」蘇淺說。
「去哪?」
「她以前的高中。她自己提的,說想去看看。」
「行。」
蘇淺看著那棵桂花樹,沉默了幾秒:「她今天表現得挺平靜的。」
「嗯。」
「其實在樓上哭了。」蘇淺聲音低了一點,「我在樓梯口聽到的,我媽也在哭,兩個人哭成一團。」
陳舟沒接話。
「五六年了。」蘇淺說完這句,沒再往下講。
晚上,陳舟住在二樓的客房,蘇淺和蘇泠各回各的房間。
這棟房子很大,陳舟躺在床上,聽著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拿出手機,給陳建國打了個電話:「爸。」
「到了?」
「到了,今天跟蘇淺的父母聊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怎麼說的?」
「他們同意了,說讓雙方父母見個面。」
陳建國嗯了一聲,又沉默了。
「時間還沒定,等蘇淺那邊安排。」
「行。」陳建國說,停了一下又問,「人家家裡……什麼條件?」
陳舟想了想該怎麼說,說實話吧,他怕他爸心裡有落差,不說吧,見面的時候瞞不住。
「條件不錯。」陳舟說。
「不錯是多不錯?」
「挺好的。」
陳建國沉默了好幾秒:「你跟我說實話。」
「住的別墅,錫城那邊。」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過了大概十秒,陳建國開口:「別墅?」
「嗯。」
又是一陣沉默。
「你媽在旁邊呢。」陳建國說。
然後話筒那邊傳來徐娟的聲音,帶著點急:「什麼別墅?誰家別墅?」
「沒事。」陳建國壓著聲音,「你別插話。」
「我不,你把電話給我。」
手機響了兩下,徐娟接過去了:「陳舟,你說什麼情況。」
「媽,蘇淺家條件好一點,你們別想太多。」
「好一點是多好?你爸說別墅?」
「……嗯。」
徐娟那邊沒說話了。
陳舟等了一會兒:「媽?」
「我在。」徐娟的聲音變了,「那人家能看上咱家?」
「都說同意了。」
「同意歸同意,見面的時候……你讓我穿什麼去?」
「媽,你別想這些。」
「我能不想嗎?」徐娟聲音壓低了。
「人家那個條件,咱們去了,你說我怎麼開口說話。」
陳舟靠在床頭,聽著他媽在電話那頭急得不行,他理解,陽城的房子三室一廳,裝修是十年前弄的,他媽一輩子沒進過別墅的門。
「媽,蘇淺不在乎這些,而且兒子我現在也賺錢了。」
徐娟那邊又安靜了,過了一會,陳建國把電話拿回去了。
「行了,你媽她就是瞎操心。見面的時候我和你媽會去,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嗯。」
「別讓人家姑娘為難。」
「不會。」
掛了電話,陳舟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他盯著天花板,想著他爸最後那句話。
不會讓蘇淺為難,但他媽說的那些,他沒法完全不當回事。
第二天,三個人去了蘇泠以前讀的高中,裡面的操場重新鋪過了。
蘇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沒進去,說了句「變了不少」,就轉身走了。
在錫城待了三天,李靜寧每天變著花樣讓張姨做飯,恨不得把蘇泠這幾年沒吃到的全補上。
蘇哲話不多,但每天晚飯都準時坐在桌邊,這在蘇淺記憶里不常見,以前他經常在書房吃。
走的那天,李靜寧送到門口,拉著蘇泠的手不松。
「什麼時候再回來?」
「再說吧。」蘇泠說。
李靜寧眼眶又紅了。蘇泠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沒說話,轉身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