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站在台階上，兩隻手背在身後，車啟動的時候，他朝車裡點了下頭。
回南城的高鐵上，蘇泠戴著耳機靠在座位上，眼睛閉著，不知道睡沒睡著。
蘇淺靠在陳舟肩膀上翻手機，翻著翻著放下了。
「累。」
「那睡一會。」
「不想睡。」蘇淺看了一眼前排的蘇泠，聲音壓得很低，「我姐這幾天其實還行。」
「嗯。」
「比我預想的好。」
陳舟沒接話，他看了一眼窗外，田野在往後退。
時間過得快。
四月底的南城熱起來了，校園裡的樹全綠了，畢業季的味道開始冒頭。
有人在拍畢業照，有人在跑招聘會，有人在圖書館從早坐到晚趕論文。
陳舟的畢業設計終稿月初就交了，導師那邊過了，答辯定在五月二十八號。
五月中旬的一個晚上，陳舟回了趟宿舍。
他已經很久沒在宿舍住了，床鋪還是鋪著的，但桌上落了灰。
趙磊趴在桌上改PPT，頭髮支棱著，桌上擺了三罐紅牛。
王鶴坐在床上看手機，看到陳舟進來，抬了下頭：「喲，稀客。」
「回來拿點東西。」陳舟走到自己桌前，拉開抽屜翻了翻。
趙磊轉過頭：「舟哥，你答辯PPT做了沒？」
「做了。」
「給我看看唄，我這個排版怎麼弄都不對。」
「你先把內容寫完再說排版。」
趙磊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我論文查重率還有百分之二十三，愁死了。」
王鶴在床上說：「你那個文獻綜述抄了三頁，能不高嗎。」
「我那叫引用。」
「引用你標註了嗎。」
趙磊沒吭聲，轉回去繼續改。
楊濤從門外進來，手裡提著一袋橘子，看到陳舟，把橘子往桌上一放：「來了？正好，問你個事。」
「說。」
「答辯的時候老師一般問幾個問題？」
「看人，多的五六個，少的兩三個。」
「那你覺得我那個課題會不會被刁難？」
「你做的什麼方向？」
「基於深度學習的圖像分類。」
陳舟想了想：「別的不好說，你那個數據集的來源，答辯老師大概率會問。」
楊濤點了下頭，掏出手機記了一筆。
趙磊又轉過來：「舟哥，你答辯緊張不？」
「不緊張。」
「你當然不緊張，你那論文導師都說沒問題了，我這邊……」趙磊指了指屏幕上那堆紅色標註。
「你看看這個，我改了三遍了，查重還是降不下來。」
陳舟走過去看了兩眼：「你這段換個說法就行了，別跟原文句式一樣。」
趙磊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雙手往鍵盤上一拍：「行吧，今晚通宵了。」
王鶴從床上翻下來：「別通宵，你上次通宵完第二天在食堂睡著了，臉懟進粥碗裡，整層樓都知道了。」
「那是意外。」
陳舟在宿舍待了半個多小時，把要拿的U盤和幾本書裝好，準備走。
趙磊扭過頭：「又走啊？」
「嗯。」
「你現在住哪兒啊，天天不回來。」趙磊眼睛眯了一下，「是不是在外面有……」
「有什麼。」陳舟背上包。
「有貓。」趙磊說。
王鶴在旁邊笑了一聲。
陳舟沒理他，拉開門。
「等等。」趙磊喊住他，「答辯完了聚一次唄，四年了，畢業之前總得吃頓好的。」
「行。」
「吃什麼？」
「你們定。」
趙磊看了看王鶴和楊濤：「烤魚怎麼樣？上次那家萬州烤魚不錯。」
王鶴說：「行，我沒意見。」
楊濤點頭：「可以。」
「那就答辯完那天晚上，舟哥你別放鴿子。」
「不會。」
陳舟出了宿舍樓，走在校園裡，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有學生三三兩兩走過。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蘇淺發了條消息：今晚不用做飯，我和我姐在外面吃了。
陳舟回了個：好。
他在校園裡走了一圈，從圖書館前面繞過去，經過籃球場，又走到教學樓。
大四下了，這條路走了四年，再過一個多月就不走了。
……
五月二十八號。
答辯安排在計算機學院三樓的會議室，上午兩組，下午兩組，陳舟被分在上午第二組，第五個上場。
趙磊是上午第一組，他比陳舟早一個小時，陳舟到的時候，趙磊剛從會議室出來，襯衫領子還是歪的。
「怎麼樣？」陳舟問。
趙磊吐了口氣：「過了，問了四個問題，有一個沒答上來，老師沒追。」
「哪個問題？」
「問我為什麼選這個算法而不用另一種，我腦子一空，胡扯了兩句。」趙磊擦了把汗。
「不過老師好像也沒太在意。」
王鶴和楊濤在走廊上等著，王鶴是陳舟後面一個。
陳舟進了會議室，PPT投在幕布上，三個答辯老師坐在前面，他站到講台邊上，調了下話筒。
「陳舟，智能推薦算法優化與應用研究，開始吧。」
陳舟講了十五分鐘，中間沒卡。三個老師問了三個問題，兩個技術細節，一個關於實驗數據的。
他一個一個答完了，坐中間的老師翻了翻論文，點了下頭。
「可以了。」
出來的時候，王鶴在門口站著，看到陳舟出來，問了句：「順利嗎？」
「嗯。」
「問了幾個？」
「三個。」
王鶴搓了搓手，深呼一口氣走進去了。
下午，楊濤答辯完發了條消息到寢室群里：過了！數據集那個問題真被問了，舟哥牛逼！
趙磊回了個表情包。
王鶴說：我也過了，問了五個，最多的。
趙磊：你平時話少，老師替你多說幾句。
王鶴：滾。
趙磊在群里發了個定位：萬州烤魚，學校南門那家，晚上六點，不見不散。
陳舟回了個：OK
……
晚上六點半，四個人坐在烤魚店裡。
店不大，二樓的角落位，桌上鋪著油紙，一條三斤多的黑魚躺在鐵盤裡，底下鋪滿了豆芽、藕片和土豆。
炭火燒著，滋滋響。